清晨的凉意还没散尽,佣房的院门外就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吆喝,打破了满院的死寂。
“所有人出来!”
这声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院子里那些原本还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的少年们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瞬间弹起身来,动作麻利地朝着院门处聚拢。楚夜被身旁的人推搡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脚跟,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色短褂的大娘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鞭子,正站在台阶上,三角眼扫视着众人,脸上满是刻薄。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排好了队,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大娘握着鞭子的手颠了颠,目光从队伍最前头的少年脸上扫过,冷声道:“今天陈嬷嬷会来选人,都给我好好表现!要是谁敢偷懒耍滑,或者给我出什么岔子,那就是死路一条!”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少年们一个个面露惧色,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楚夜身边的长风皱着眉,低声嘀咕:“也不知道这次要选我们去干嘛,前几次被选走的人,回来之后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楚夜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来这里,什么都不清楚,连忙侧过头小声问:“不知道,你们之前有过这种选人吗?”
长风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肯定有过啊!不过那些被选走的人,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可不管怎么问他们去做了什么,他们都闷不吭声的,半个字都不肯说。”
楚夜皱紧了眉头,心里满是疑惑,不过是选几个仆人,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他正想再问些什么,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那大娘直接把手里的鞭子甩在了地上,溅起一点尘土。
“都给我听好了!”大娘的声音陡然拔高,“现在,把这佣房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给我等着陈嬷嬷来!要是被我发现谁偷懒,那么……”她的话音顿住,手腕一扬,鞭子又狠狠甩了一下,凌厉的破空声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完,她便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娘一走,队伍里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楚夜看着这偌大的佣房,院子里杂草丛生,廊下的柱子积着厚厚的灰尘,屋里的桌椅更是东倒西歪,他忍不住戳了戳身旁的长风,茫然问道:“我们都要干嘛啊?这么大的地方,要打扫到什么时候?”
长风伸出手,掰着指头比划着,语气里满是无奈:“擦窗户、搬花瓶、拖地板、擦桌子凳子,还有一大堆的脏衣服要洗,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也得修剪浇水,总之,没有一处是不用收拾的。”
“这么多?”楚夜吓得惊掉了下巴,眼睛瞪得圆圆的,“估计一天都搞不完吧?”
长风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可奈何:“谁知道啊?赶紧干活吧,不然被那个大娘瞧见,可有苦头吃了。”
话音刚落,少年们就迅速散开,各自找了活计忙活起来。大家都两两成群结队,生怕落单被抓了把柄。长风朝着廊下的一排窗户努了努嘴,示意楚夜来帮他。楚夜连忙点点头,小跑着跟了过去。
长风正拿着一块湿抹布擦窗户,动作熟练又麻利。楚夜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旁的抹布,踮着脚往窗棂上蹭。可他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动作笨拙得很,刚擦了两下,手里的抹布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捡起来,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又继续往窗户上抹。可那抹布像是跟他作对似的,一会儿滑下去,一会儿掉下来,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半天,窗户上的灰尘不仅没擦掉,反而被抹得更脏了。
长风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小心点!要是被那个大娘看见你这么磨磨蹭蹭的,她肯定会拿着鞭子抽你的!”
楚夜心里一紧,连忙调整心态,把抹布紧紧攥在手里,使劲往窗户上擦。可那抹布沾了水之后变得格外滑溜,他刚按上去,手一松,抹布又“啪”地滑了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楚夜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望去,只见那个之前离开的大娘正陪着一个穿着灰衣、身形佝偻的老太监走了过来——那老太监脸上皱纹纵横,相貌平平,正是皇帝身边的陈福来,众人嘴里的“陈嬷嬷”。
佣房里的卫生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四处都是乱糟糟的样子。大娘脸上的刻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说道:“陈嬷嬷,您怎么来了啊?怎么也不提前吩咐一声,也好让奴才们准备准备。”
陈福来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无妨,我就是来随便看看。”
大娘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搓着手陪笑道:“您看这卫生还没搞好,就让您瞧见这最邋遢的一面,真是对不住,还望您多有担待啊。”
陈福来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一抹客套的笑:“哪里哪里,已经很干净了。”
说着,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神冷静而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那深邃的眼眸如同两道闪电,迅速穿透人群,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尤其是那些正在忙碌且显得有些慌乱无措的少年们,更是成为了他重点关注的对象。
然而,当他的目光逐一掠过这些少年的脸庞时,原本紧绷的神情并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眉头微皱,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很明显,在这群人中,似乎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或者觉得特别突出的人存在。
一旁的大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她立刻明白了过来。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动作轻柔但又不失果断地指向了佣房所在的方向,并满脸笑容地对他说:“嬷嬷啊,您别着急嘛!那里边儿还蹲着好些个小鬼头呢,都在忙着做事儿呐。要不您移步过去瞅瞅呗?兴许就能找到合您心意的啦!”
陈福来点了点头,没说话。大娘立刻殷勤地引着路,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佣房更里面的屋子走去。
楚夜看着两人的背影,手里的抹布僵在半空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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