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青藤巷比平时更喧闹些。早点摊的油锅滋滋作响,上班族匆匆买完早餐又匆匆离开,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地响过巷子。
叶寻洲起得很早。其实他昨晚也没怎么睡,断断续续的,总是惊醒。天蒙蒙亮时他就起来了,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打扫到玄关时,他盯着鞋架最上层那块空处看了很久。那里原本放着的粉白限量球鞋,是真的不见了。不是她穿走了忘记拿回来,而是连鞋盒都带走了。
他把抹布扔进水桶,转身去厨房做早餐。煎蛋,烤吐司,热牛奶——都是两人份。做完才想起,苏语然这几天不会回来吃。
最后他自己吃掉了两份早餐,撑得有些难受。
到公司时刚好八点半。电梯门打开,周亦风正站在门口等电梯,看见他,眼睛一亮:“寻洲!正找你呢。”
“怎么了?”
周亦风左右看了看,拉着他往楼梯间走:“这儿说话方便。”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周亦风关上门,压低声音:“我周六在国金中心看到苏语然了。”
叶寻洲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嗯。”
“她和那个江书言在一起,”周亦风语气有点急,“两人逛了好几家奢侈品店,大包小包的,买了好多东西。我看见江书言刷卡,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喜欢逛街。”叶寻洲说得很平静。
“那也不是这么个逛法!”周亦风忍不住提高音量,“寻洲,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了——苏语然根本不懂你的好。你为了她推了晋升答辩,通宵做蛋糕,攒半年工资买项链,她呢?当着那么多人面说你寒酸!”
“她只是……”叶寻洲顿了顿,“被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
“那江书言呢?”周亦风盯着他,“那个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油嘴滑舌的,明显在挑拨你们的关系。苏语然怎么就看不出来?”
叶寻洲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落在脚下灰色的水泥地面。扶手上的绿漆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管。
“她太单纯了,”他声音很轻,“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江书言是她青梅竹马,会说好听话哄她,她自然觉得他好。”
“单纯?”周亦风气笑了,“寻洲,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她二十二了,不是十二岁!分不清真心假意?我看她分得清楚得很——谁有钱谁就是真心!”
“亦风。”叶寻洲抬眼看他。
周亦风被那眼神看得一愣。那里面没有什么愤怒或者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熬了太多夜,累到连情绪都提不起来了。
“算了,”周亦风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是……看不下去。”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叶寻洲站直身体,“上班吧,要迟到了。”
一整天的工作都很忙。叶寻洲负责的那个模块出了个隐蔽的bug,客户催得急,他花了整个上午才定位到问题。午饭是周亦风帮他带上来的盒饭,扒拉了两口就继续改代码。
下午三点,李经理又把他叫去办公室。这次不是训话,而是给了他一个新项目——明辉软件准备竞标市政府的一个智慧政务系统,需要他牵头做技术方案。
“这是大项目,成了的话,晋升的事还有转机。”李经理说得很直接,“寻洲,好好把握。”
“谢谢经理。”
抱着项目资料回到工位,叶寻洲翻了翻需求文档。工作量很大,至少得忙一个月。但他反而松了口气——忙点好,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快下班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语然发来的微信。
“晚上七点,朗月湾见。我们好好谈谈。”
叶寻洲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好。”
六点整,他准时下班。周亦风追出来:“寻洲,一起吃饭?”
“不了,有点事。”
“又是去找她?”周亦风皱眉。
叶寻洲没否认,只是拍了拍周亦风的肩:“明天请你吃饭。”
走出公司大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叶寻洲没去停车场取车,而是步行去了两条街外的一家甜品店。
这家店苏语然很喜欢,说他们家的草莓蛋糕是全锦城最好吃的。其实价格不便宜,小小一块就要八十八。以前他们偶尔来一次,苏语然总会把第一口喂给他,笑着问:“甜不甜?”
“甜。”
“那你多吃点。”
今天叶寻洲买了一块完整的六寸草莓蛋糕。店员仔细地打包,系上漂亮的丝带。粉色的蛋糕盒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打车去朗月湾。路上有点堵,到的时候已经六点五十了。
朗月湾是锦城有名的高档小区,绿化很好,楼间距也宽。苏语然那套公寓在八栋十六楼,是视野最好的位置。叶寻洲有门禁卡——当初苏语然给他时,说“这也是你的家”。
刷卡进楼,电梯平稳上升。镜面电梯壁映出他的样子:穿着昨天那套洗得发白的西装,手里拎着粉色蛋糕盒,看起来确实和这个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十六楼到了。叶寻洲走到1602门口,按门铃。
叮咚——
门内没有回应。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动静。
他拿出手机,拨苏语然的电话。铃声在耳边响了几声,然后被挂断了。
再打,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叶寻洲站在门口,看着深棕色的防盗门。门是新的,上面贴着的福字还是去年春节时他们一起贴的,现在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门铃。这次他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模糊的说话声。
有人在里面。
他低头,给苏语然发微信:“我在门口,开下门。”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等了很久,都没有消息回过来。
叶寻洲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最后转身走向电梯。他没下楼,而是按了顶楼。
顶楼是个空中花园,这个时间没什么人。他走到围栏边,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八栋十六楼的窗户。
1602的客厅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溢出来。窗帘是米白色的,很厚实,但偶尔能看到人影在窗边晃动——一个,两个。
叶寻洲扶着冰凉的铁栏杆,手慢慢收紧。
秋风从楼宇间穿过,吹得他西装外套猎猎作响。蛋糕盒的丝带也被吹得飘起来,粉色的,在灰暗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在顶楼站了半个小时。七点半,1602的灯还亮着。八点,灯还亮着。
八点半,他下了楼,在小区里的长椅上坐下。
长椅旁边是个人工湖,灯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光。偶尔有业主牵着狗散步经过,狗好奇地凑过来闻闻蛋糕盒,又被主人拉走。
叶寻洲就那样坐着,蛋糕盒放在膝盖上。手指因为一直提着盒子,被丝带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九点整,一道刺眼的车灯从入口处扫过来。
他抬眼看去。
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入小区,车牌号他很熟悉——江书言的车。车子在八栋楼下停住,驾驶座车门打开,江书言下车,绕到副驾驶,很绅士地拉开车门。
苏语然从车里下来。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外面披了件米色风衣,手里还提着两个购物袋。江书言接过袋子,两人并肩走向单元门。
从叶寻洲坐的位置,能清楚地看见苏语然脸上带着笑。她在说什么,江书言侧头倾听,然后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放松,是那种在自己地盘上、被宠着哄着的放松。
叶寻洲记得她以前也经常这样对他笑。大三那年冬天,他省吃俭用给她买了条围巾,她围上后扑进他怀里,眼睛笑得弯弯的:“暖和!”
后来她有了更多更贵的围巾,羊绒的,真丝的,带名牌logo的。那条他买的羊毛围巾,不知道被她收在哪里,也许早就扔了。
就像他一样。
单元门开了又合上,两人的身影消失了。几分钟后,十六楼的客厅灯熄了,卧室灯亮了起来。
叶寻洲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蛋糕盒。
粉色盒子上印着甜品店的logo,精致又可爱。他想起刚才在店里,店员问:“需要写祝福语吗?”
他犹豫了一下,说:“不用了。”
现在想来,幸好没写。写了也是浪费。
他站起身,拎着蛋糕盒走到垃圾桶旁。垃圾桶是分类的,他打开“其他垃圾”的桶盖,把蛋糕盒轻轻放进去。
粉色的盒子落在黑色的垃圾袋上,像一场盛大又滑稽的落幕。
转身离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苏语然发来的微信。
“公司临时有急事要加班,今晚过不去了。改天吧。”
发送时间是九点零五分。
叶寻洲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插进西装裤兜,走出了朗月湾小区。
夜风吹过来,很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孤零零的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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