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松观十里,我们在山腰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落脚。
月华如水,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斑驳光影。裴十二在外围布下简单的警示法阵,我则在屋内打坐调息。松风道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诗即是剑,剑即是诗”。
我尝试将这句真言融入修炼。丹田内灵力缓缓流转,我心中默诵《月下独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随着诗句在心中流淌,灵力运转速度陡然加快。更奇妙的是,我“看到”了灵力的轨迹——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一行行发光的诗句,在经脉中流淌、组合、演化。每一句诗都对应着一处穴道,每一处转折都暗合剑招变化。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当这句默念完毕,我体内突然传出轻微破碎声——炼气六层的瓶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突破了。灵力总量增长近倍,经脉也被拓宽,周身舒畅无比。
我睁开眼,发现不知何时已拔出长剑,剑身映着月光,流转着淡淡诗纹。这些纹路并非刻印,而是灵力自然形成的图案,隐约组成《月下独酌》全篇。
“诗纹凝剑...”我低声自语。这应当是诗剑双修达到一定境界才会出现的异象。
屋外传来裴十二的声音:“兄长,你突破了?”
我推门而出,见她正警惕地环顾四周。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与白日里英气勃勃的模样判若两人。
“炼气六层。”我将剑收入鞘中,“好像...领悟了些东西。”
裴十二走近,仔细打量我:“你的气息变了。之前虽然剑意凛然,但总有种割裂感,仿佛剑是剑、人是人。现在...浑然一体。”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玉真公主曾说,诗剑双修的至高境界是‘人诗剑三合’。看你这模样,似乎摸到门径了。”
“还差得远。”我望向西南方的夜空,“只是刚刚明白,诗与剑本就同源。诗是心中剑,剑是手中诗。”
正说话间,远处山林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兽吼。那声音非狼非虎,透着诡异的阴冷,在寂静夜山中格外瘆人。
裴十二脸色一变:“是妖物!至少二阶!”
根据这一路上裴十二的科普,我知道修真界的妖兽按实力分九阶,对应修士的九个境界。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绝非我们两个炼气期能敌。
“避还是战?”我问。
裴十二侧耳倾听,兽吼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树木折断的巨响。“来不及避了,它在朝这边来。准备迎敌,若是不敌...立刻撤退。”
我们迅速做好战斗准备。我将长剑握在手中,尝试调动刚刚领悟的诗剑合一之法。裴十二则取出三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
月光下,一个庞大的黑影冲出树林。那是一头三丈长的黑豹,但背生双翼,眼如灯笼,口中獠牙足有尺长。最诡异的是,它周身缠绕着黑色雾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
“影翼豹!还是变异的!”裴十二惊呼,“小心它的影毒,沾上一点就会侵蚀灵力!”
影翼豹停在五十步外,灯笼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没有立刻进攻,似乎在评估猎物。
我忽然注意到,影翼豹左前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伤口边缘有金色光芒闪烁,阻止着伤口愈合。
“它受伤了。”我低声道,“有人先和它交过手。”
“那是佛门‘金刚印’的痕迹。”裴十二眼神一凝,“净土宗的人在这附近!”
话音未落,影翼豹动了。它双翼一振,庞大的身躯却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它已出现在我们左侧,利爪带着腥风抓向裴十二。
裴十二早有准备,手中符箓燃起,化作三道火墙挡在身前。但影翼豹只是张口一吸,火墙竟被它吸入腹中!
“它能吞噬法术!”裴十二急退,同时掷出三枚飞镖。
飞镖击中影翼豹的身体,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连皮毛都未刺破。影翼豹眼中闪过讥诮之色,张口喷出一团黑雾。黑雾所过之处,地面腐蚀出深深沟壑。
“退!”我拉住裴十二向后急跃。
黑雾擦着我们脚边掠过,几株沾染雾气的灌木瞬间化为黑水。这影毒之烈,超乎想象。
影翼豹再次扑来,这次目标是我。它的速度快到极致,我只能凭本能横剑格挡。利爪与剑锋相击,爆发出刺耳尖鸣。我虎口剧震,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飞三丈,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
喉头一甜,我喷出口鲜血。筑基期妖兽的力量,果然不是炼气期能硬抗的。
“兄长!”裴十二想冲过来,却被影翼豹一尾巴扫飞。
影翼豹不理会裴十二,一步步向我走来。它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似乎很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
我撑着树干站起,擦去嘴角血迹。体内灵力因刚才一击几乎溃散,但那些诗句凝成的灵力纹路却异常稳定,甚至在自动修复受损经脉。
诗剑双修的根基,比我想象的稳固。

影翼豹再次扑来。这次我没有硬挡,而是侧身避让,同时长剑斜刺它左前腿的伤口。这是野兽的本能——攻击受伤部位。
剑尖刺入伤口的刹那,我福至心灵,脱口吟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这是《侠客行》中的诗句。诗句出口的瞬间,剑上灵力暴涨,化作一道凌厉剑气,顺着伤口直入影翼豹体内。剑气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破坏力,还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潇洒意境。
影翼豹发出一声痛苦咆哮,伤口处黑血狂喷,金色佛光趁机大盛,与我的剑气里应外合。它疯狂挣扎,双翼狂扇,掀起狂风将周围树木连根拔起。
我趁势后退,却见影翼豹眼中凶光更盛。它不顾伤势,张口凝聚出一颗漆黑如墨的能量球——那是它毕生修为凝聚的妖丹攻击!
“小心!”裴十二的惊呼声传来。
我避无可避,只能全力催动灵力,准备硬接这一击。但就在此时,怀中的青玉令牌突然发热,一道青光自我胸前射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朵巨大的青莲虚影。
青莲缓缓旋转,每片花瓣上都浮现金色文字。我凝神看去,那些文字竟是《道德经》篇章:“道可道,非常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影翼豹的妖丹攻击撞在青莲上,没有想象中的爆炸,而是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青莲吸收。青莲光华更盛,缓缓落下,将影翼豹整个罩住。
影翼豹发出绝望的嘶吼,在青光中拼命挣扎。但青光如牢笼,任它如何冲撞都无法突破。更诡异的是,影翼豹身上的黑气被青莲净化,伤口处的佛光与青莲之光融合,形成一种温暖柔和的光芒。
片刻之后,影翼豹停止挣扎,眼中凶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一丝...清明?它低头舔了舔前腿的伤口,又抬头看看我们,最终低吼一声,转身蹒跚走入山林,消失不见。
青莲虚影渐渐消散,重新化作青光没入我怀中令牌。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幻梦。
“那是什么...”裴十二走过来,声音发颤,“青莲...净化了妖兽的凶性?”
我取出令牌,发现它表面多了一道细微裂纹,光芒也暗淡了些。“令牌有护主之能,但似乎消耗很大。”
“何止护主,那是‘度化’!”裴十二眼神复杂,“传说只有佛门高僧或道门真人才有度化妖兽的本事。你这令牌...”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令牌的来历和威力,远超我们想象。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脚步声。三个光头和尚从林中走出,为首的是个中年僧人,手持禅杖,面容慈悲。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和尚,都警惕地看着我们。
“阿弥陀佛。”中年僧人行礼,“贫僧净土宗慧明,多谢二位施主相助,制服了那孽畜。”
慧明禅师?松风道人提到过,净土宗推算出我是“应劫之人”的就是这位禅师。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师客气了,我们也是自保而已。”
慧明禅师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长剑和怀中的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方才那朵青莲...可是施主所发?”
“是家传护身之物。”我含糊道。
慧明禅师点点头,没有深究,反而看向影翼豹离去的方向:“那影翼豹本是我寺护山灵兽,三年前被魔气侵蚀,堕为妖物。我师兄弟三人追踪它三日,本想以金刚印慢慢净化,不想它今日狂性大发,险些酿成大祸。幸得施主出手,不仅救了它性命,更净化了它体内魔气。”
“大师是说...那妖兽还能恢复?”
“万物有灵,皆有佛性。”慧明禅师合十道,“施主今日种下善因,来日必有善果。”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还未请教二位施主名号?”
“江南裴云、裴林。”裴十二抢在我前面回答。
慧明禅师深深看了我一眼:“裴施主身怀异宝,又通晓度化之法,想来不是普通修士。不过贫僧无意打探施主隐秘,只是有一言相告。”
“大师请讲。”
“青城山洞天将开,各方势力云集。”慧明禅师缓缓道,“其中不仅有修真门派,还有魔道妖人,甚至...‘守门人’也可能现身。施主若要去,务必小心。”
又是“守门人”。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听到这个词了。
“大师对‘守门人’了解多少?”我问。
慧明禅师沉默片刻:“那是一群很特殊的人。他们守护着一些不该被打开的门,执行着一些不该被知晓的规则。有人说他们是守护者,也有人说他们是囚徒。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非常强大,而且...非常固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年前,曾有一位诗剑双修的修士遭人暗算。据净土宗调查,此事很可能与‘守门人’内部的纷争有关。若施主在洞天内遇到自称守门人者,切记保持距离。”
我心中一震。慧明禅师显然猜到了我的身份,却没有点破,反而以这种方式提醒我。
“多谢大师指点。”
慧明禅师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这串‘清心菩提’赠予施主。洞天内多有幻阵迷障,此珠可助施主保持灵台清明。”
我接过佛珠,入手温润,有淡淡檀香。珠串共十八颗,每颗上都刻着细密经文。
“大师厚赠,晚辈...”
“不必客气。”慧明禅师打断我的话,“一切皆是缘法。若他日在洞天内遇到我净土宗弟子,还望施主照拂一二。”
说罢,他带着两个年轻和尚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裴十二长舒一口气:“好险,我还以为他会揭穿你。”
“他看出来了,但选择了不说。”我摩挲着佛珠,“净土宗...似乎对我没有敌意。”
“慧明禅师在修真界口碑极好,以慈悲智慧著称。”裴十二说,“但他特意提到三年前的事,显然知道内情。兄长,你的身份恐怕已经不算秘密了。”
我点头。从监天台追捕,到松风道人认出,再到慧明禅师暗示,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李白还活着,并且正在前往青城山。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我将佛珠戴在手腕上,“在更多人拦截之前赶到青城山。”
裴十二点头:“明天一早出发,走最短路线。就算遇到关卡,有青松观的引荐信和净土宗的佛珠,应该也能通过。”
我们回到猎人小屋,轮流守夜休息。我坐在门口,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思绪万千。
穿越至今不过两日,却经历了这么多事。从长安逃出,遭遇追兵,结识裴十二,拜访松风道人,突破炼气六层,领悟诗剑合一,度化妖兽,得遇慧明禅师...每一件事都充满凶险,也充满机缘。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青城山洞天,才是真正的舞台。
手腕上的佛珠传来淡淡暖意,让我心神宁静。怀中的令牌虽然多了裂纹,却依然散发着温和气息。腰间的长剑在鞘中轻鸣,仿佛在渴望下一场战斗。
诗与剑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我忽然笑了。这不正是李白该有的人生吗?纵情诗酒,快意恩仇,以手中剑丈量天地,以心中诗书写传奇。
若这真是我的宿命,那我便接下。
月渐西沉,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征程。
我起身,叫醒裴十二:“该走了。”
“去哪?”她揉着惺忪睡眼。
“青城山。”我望向西南方,“去会一会天下英雄,看一看洞天奥秘,找一找...我是谁的答案。”
晨光中,我们再次上路。
身后是终南山的层峦叠嶂,身前是千里蜀道的艰难险阻。
但心中有诗,手中有剑。
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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