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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夜荒唐，直到天亮谢珩才抽身。

我蜷缩在床榻一角，脸色惨白，两条腿止不住地颤抖，好似又死了一回。

清醒后的谢珩眼里没了那股狠劲，也再没半点温存。

“管好你的嘴，我的王妃只会是清婉。”

我目光空洞，麻木点头。

“我明白，我会恪守试婚丫鬟的规矩，等王爷和王妃大婚后，我就会永远消失。”

闻言，谢珩微微蹙眉。

不知为何，他听到‘永远消失’四个字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神色晦暗不明地沉默许久，才漠然道。

“只要你一直这么懂规矩，日后我可以替你寻一门有权势的亲事，只是……”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全是讽刺。

“凭你这副不堪的身体，正头夫人就不必妄想了，妾室还是可以的。”

有什么比曾经深爱的夫君说，要送自己去给旁人做妾更荒谬的吗？

我自嘲一笑。

谢珩脸色却愈发难堪，起身穿了衣服就走，头都没回。

之后两日，我没有再见过谢珩。

原以为剩下的七天会这么平静地过下去，可不知怎么的，我莫名感到不安。

直到第三日，我听到王府下人聚在一起悄悄议论。

“王爷吐血昏迷已经三日了，听说是三年前的余毒未清，不久后的喜事不会变丧事吧？”

“莫要胡说！太医说了，只要三步一跪九步一叩登上终南山山顶，取来那株可以解百毒的仙草就好了……”

听到这话，我顿时心头一紧，顾不得什么便跑去谢珩的主院求证。

当我看到榻上几乎毫无生息的谢珩时，心魂俱颤，探他鼻息的手都在抖。

幸好，幸好！还活着。

我握紧谢珩的手，泪水砸在他手背上。

谢珩，你不会有事的，我还要给你过生辰呢。

你放心，三年前我没有让阎王收走你的命，三年后我同样不会让他收走！

我在谢珩微凉的指尖印下一吻，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来到终南山脚下，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尖，我毅然决然丢掉了那把油纸伞，开始按照那个神医所说的，三步一跪九步一叩。

当日光照在我身上的瞬间，那股挫骨削皮的灼烧感再次袭来。

这时，我的耳边响起那位老者的声音。

“林姑娘，凡人生死有命，你何必一再插手他的命数？”

“你可知这么跪下去，还不到山顶，你就会魂飞魄散，再无转生的机会？”

我强忍着灼痛，低声回答。

“我知道，可我不在乎，哪怕灰飞烟灭，我也要谢珩活着！”

那老者无奈叹息。

“真是痴人，罢了，我便再助你一次。”

话落，一片白云挡住烈日，我身上的灼烧感顿时缓和许多。

我默默道了声谢，便继续向山顶叩拜而去。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我不断重复着站起又跪下的动作。

一开始，额头只是红肿，后来便破了皮。

才跪拜了一半不到，我的衣裙便已经被山间碎石和砂砾磨破，额头和膝盖鲜血淋漓。

我更有好几次体力不支，沿着石梯滚下，重头再来。

三天三夜后，我终于看到了山顶的茅草屋。

此时我已经无力起身，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响那张木门。

门开了，那位隐世的神医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个锦盒。

我几乎喜极而泣，紧紧将锦盒护在怀中，仿佛护着谢珩的性命。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艰难。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回王府的。

意识模糊间，我只记得死死攥着那盒药草，踉跄着冲到主院外，拉住一个匆忙的下人，将染血的锦盒塞进他手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药……快……熬给王爷……”

话音未落，我脑海中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疼痛中醒来。

顾不得伤口，我抓住一个婆子，急切地问。

“王爷怎么样了？”

那婆子高兴道：“王爷吉人天相，昨日就醒过来了。”

醒了？谢珩醒了！

我咬着牙起身，忍着膝盖钻心的痛，一瘸一拐地挪出房门。

好不容易挪到谢珩房外，我却听到里面传来他低沉却清晰的声音。

“清婉，这次多亏了你。”

我猛地顿住，像被钉在原地。

屋里，谢珩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虽苍白，但已然恢复生机。

而林清婉正坐在他床边，柔声道。

“王爷，为了你，清婉做什么都愿意。只要你能好起来，莫说只是上终南山求药，便是要清婉的命，清婉也甘之如饴。”

闻言，谢珩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动容。

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向门外，和我四目相对。

空气好似在这一瞬间凝固。

谢珩没有收回视线，而是冷漠地看着我，薄唇轻启。

“此情，本王必不相负，从今往后，本王只会爱你林清婉一人。”

听到这话，我冲谢珩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也好，反正只有三天我就要离开了。

能有一个人陪在谢珩身边，总比谢珩孤独终老得好。

只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呢？

我捂住心口，却发现我的手开始变得透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