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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咖后巷的潮湿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垃圾腐烂和雨水的腥气，却无法冷却林启胸中翻腾的烈焰。愤怒、背叛感，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荒谬，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净化协议”……这三个字在他脑中疯狂回荡，像是一台失控的打印机，在不断重复打印着绝望。他所熟知的一切，他所捍卫的信念，他穿越时空所肩负的使命，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他不是救世主，他甚至可能只是……一个祭品。

冰冷的雨水顺着墙檐滴落，砸在他的肩头，带来一丝刺骨的清醒。他不能在这里崩溃。特遣队的数字追踪虽然被他暂时物理切断，但他们锁定这片区域只需要分钟级的时间。他必须移动，必须思考。

敌人是莫比乌斯，是来自未来的、拥有科技优势的追杀者。而他自己，孤立无援，装备匮乏，对这个时代而言是一个异类。

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可能与莫比乌斯并非同一阵营的……是那个被称为“星旅者”的艾莎。

“非敌对判定…需重新评估…”

那些数据碎片中的词语，此刻成了他黑暗视野中唯一微弱闪烁的光点。如果艾莎不是敌人，如果她也在被莫比乌斯追踪或误导，那么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合作的可能？

这个念头如此大胆，如此违背他受训的本能，以至于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与“收割者”合作？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还有选择吗？

他再次拿出那管莹蓝色的血液样本，在巷口透入的微光下凝视。这不仅仅是样本，这或许也是一把钥匙，一把能与艾莎沟通的钥匙。她对此物的关注，就是明证。

下定决心，行动便有了方向。他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开阔、能观察到能量信号，同时又便于隐蔽和撤离的地方，尝试主动“呼唤”艾莎。他回忆起城市地图，选定了北郊一个废弃的气象观测站。那里地势高，干扰少，远离主干道。

他压低帽檐，混入清晨逐渐增多的人流，利用公共交通系统，迂回地向北郊移动。他不敢使用任何需要身份验证的交通工具，只能频繁换乘巴士和地铁，像一滴水汇入河流，小心地抹去自己的踪迹。

几个小时后，他抵达了观测站所在的山脚。废弃的水泥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锈蚀的铁丝网围栏破开了几个大口子。他避开主路，沿着杂草丛生的小径向上攀爬。

观测站内部布满灰尘和鸟粪，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他选择顶层一个视野相对完好的房间，清理出一小块地方。然后，他开始了准备。

他拆解了个人生存包里几样不重要的电子元件，结合一些在途中五金店购买的简单材料，临时拼凑了一个简陋的能量信号放大器。它的核心功能，是将那管蓝色血液样本可能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特征，进行有限度的放大和定向释放。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这信号不仅可能吸引艾莎，更如同在黑夜里点燃篝火，会清晰地将他的位置暴露给时空特遣队。

但他别无他法。这是一场豪赌。

他将放大器连接在样本管上，调整好方向，对准了窗外空旷的山谷。深吸一口气，他启动了装置。

一阵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响起，装置顶端的指示灯发出微弱、不稳定的红光。他能感觉到，手中样本管内的液体，似乎受到刺激，开始微微发热，内部那些微观的几何结构再次开始了缓慢的、规律性的脉动。

信号，已经发出。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启藏身在一堵断墙之后，仅露出一只眼睛，紧紧盯着山谷和天空。手中的脉冲发生器（已重新充能，但效果存疑）握得掌心出汗。

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他怀疑自己的判断，准备关闭装置撤离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从天空，而是从山谷下方的密林中。

一点淡蓝色的微光，如同萤火虫般，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间若隐若现，正以一种飘忽不定、却目标明确的方式，向观测站靠近。它的移动轨迹极其诡异，时而瞬移般出现在另一个方位，时而又完全融入环境，仿佛本身就是光影的一部分。

是艾莎！她真的来了！而且，她选择了更隐蔽的地面接近方式，而非直接从天而降。

林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关闭了信号放大器，将其和样本管迅速收回怀中。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那点蓝光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破败的围栏，飘入了观测站的院子，最终停在了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中央。光芒逐渐稳定、凝聚，显露出艾莎那修长而优雅的、笼罩在微光中的轮廓。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五官的“面部”缓缓转动，似乎在扫描着这栋建筑。林启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再次扫过他的藏身之处，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了手臂。没有攻击性的能量聚集，只是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类似“展示”或“询问”的手势。同时，一段比上次更加清晰、但仍然由复杂音阶和韵律构成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除了冰冷的逻辑，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谨慎的探询。

她在问什么？是在问那管血液样本？还是在问他的意图？

林启知道，他必须回应。语言不通，他只能尝试用行动表达。

他缓缓地从断墙后站起身，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这个动作让他暴露无遗，感觉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无形的威胁之下。

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然后指向她，最后做了一个双手掌心相对、缓缓靠拢的手势——一个跨越了无数光年和文明差异的、代表“连接”或“合作”的通用肢体语言。

艾莎的微光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分析这个动作的含义。她放下了抬起的手臂，但周身的能量场并未放松。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就在这脆弱的沟通似乎取得一丝进展的刹那，一阵尖锐的、与周遭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破空之声，猛地从远处天际传来！

林启脸色剧变，猛地抬头。

只见三个小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是特遣队的低空突击艇！它们显然捕捉到了刚才信号放大器短暂释放的能量波动，或者，他们一直就在附近守株待兔！

“快走！”林启不顾一切地朝着艾莎的方向大喊，尽管知道她可能听不懂字面意思，但他语气中的急切与警告是共通的。

艾莎也显然察觉到了来袭的威胁。她周身的蓝光瞬间变得刺目，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向后飘飞，迅速寻找掩体。

太晚了！

一道惨白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从为首的一艘突击艇前端射出，并非射向林启，而是精准地轰击在艾莎刚才所站立的位置前方数米处！

“轰！”

泥土和碎石如同喷泉般炸开，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毁灭性的能量碎片向四周席卷而去！观测站本就脆弱的墙体发出一阵呻吟，大量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启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他稳住身形，看到艾莎原先所在的位置已被烟尘笼罩。

她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另外两艘突击艇已经降低高度，舱门打开，数名全身覆盖着黑色装甲、手持脉冲武器的特遣队员，正利用索降装置，如同黑色的雨点般精准地落入观测站的院子，战术动作干净利落，瞬间形成了包围态势。

他们的枪口，明确地指向了林启藏身的建筑，以及艾莎可能所在的烟尘区域。

沟通刚刚开始，追猎者已至。

脆弱的桥梁，尚未建成，便已置身于枪林弹雨之下。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