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回家，我妈神神秘秘把我拉到厨房。
递给我一张孕检报告。
“你嫂子怀了个超雄儿，医生说这种孩子不能要，你想办法给你嫂子打个胎吧。”
我被雷得外焦里嫩，疯狂摆手。
“你开什么玩笑，实在不想要就带着嫂子去医院啊。”
我妈板起脸：“你不是学医的吗，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可我才刚考上医学院。
军训完就放假了，我连专业老师是谁都不知道啊！
1
我妈捂住耳朵，仇人似的瞪着我。
“要不是害怕你嫂子以后记恨上我，我用得着求你？”
“反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要是不把这个孩子打掉，以后你就是他妈，负责他一辈子！”
她说完就出了厨房。
留我望着灶台上咕嘟冒泡的汤锅。
我妈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从小到大，只要我没顺她的意，她就一定会用更极端的手段逼我同意。
好在我已经上了大学。
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足以支撑我从现在开始独立。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
端着汤上桌时，我妈冷冷瞥了我一眼，当着全家人的面拨了个电话出去。
“领导你好，我是陈思雨的妈妈。”
一句话，就让我汗如雨下，我着急扑过去抢手机，却来不及了。
我妈连珠炮的说完了所有话：
“陈思雨在学校乱搞怀孕了，打这个电话就是想给她办退学……等她生完孩子还得养大呢，没时间学习……谁管你同不同意，我孩子去上学揣了个崽回来，是你们学校管理出了问题，我还没找你们麻烦！”
挂断电话，她打开学校论坛。
“不行，还得发个帖子。”
饭桌上，爸爸喝着小酒，哥哥边打游戏边吃菜，只有嫂子担忧地看着我，想要来扶我。
我崩溃地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妈，我求你了，你非要毁了我才消停吗？”
我妈的视线终于纡尊降贵落到我身上。
“那你听不听我的话？”
嫂子皱着眉，语带着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妈，思雨都上大学了，你不能在像从前那样逼她了。”
我妈轻飘飘看了嫂子的肚皮一眼。
我不寒而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嫂子和我哥是青梅竹马的同学。
我是老来女，和哥哥年纪差了十二岁。
人家都说百姓爱幺儿。
但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顺转剖，术后大出血不得已摘除子宫。
对她来说，我是生来要命的讨债鬼。
小时候，我妈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是她偷偷塞零钱给我。
青春期来月事，我弄脏裤子，被我妈骂下贱狐狸精，也是嫂子带我去超市，买来卫生巾手把手教我怎么用。
高中三年，嫂子一次次熬夜给我加餐，怕我营养不够。
就连大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是嫂子偷偷塞进我的书包。
“女孩子用钱的地方多，妈就给你三百连吃饭都不够，一家人，别跟嫂子客气。”
我想起上高铁前，嫂子和我视频。
“我怀孕了，思雨，你要当姑姑了。”
她脸上笑意温柔，满心满眼都在期待这个孩子。
“不过妈出去找大师算命，大师说我肚子里这胎是女儿，她天天在家烧香拜佛，求祖宗保佑不让陈家断了香火，你这次回家躲着她点，免得她又把气撒你身上。”
2
我在餐桌前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卧室门打开，我哑着嗓子喊了声妈。
“想通就好。”她笑着往我手里塞了包药粉。
我手不停颤抖，几乎要抓不住。
我妈一看我这样就来气，巴掌重重落在我脸上，恶声恶气警告。
“别想着拖到假期结束，最迟明天我就要看到结果。”
中午做饭，我盯着专门给嫂子熬的鸡汤，内心无比挣扎。
就在我打开锅盖时，连着厨房的小阳台传来哥哥的声音。
“不是昨天才见过吗，你个小骚货，又想我了？”
“今天不行，我妈说今天家里有事，让我在家待着不许出去，我给你转了一千块钱，别亏待我儿子。”
哐当一声巨响。
锅盖把砂锅砸得稀烂，滚烫的汤汁倾斜而出。
我顾不上被烫到，惊恐地抬起头。
我哥站在门口，沉着眼看我，身后我妈皱着眉冲进来。
望着我手里那张已经空了的药粉包装袋。
她第一个动作，竟然是拿筷子把那些鸡肉捡起来。
“妈，这些肉都脏了，还有砂锅碎片，吃下去食道和肠胃会被划伤的！”
我试图阻止，被我哥狠狠推倒在地上。
“妈，这死丫头偷听我打电话，她跟梁静关系好，肯定会告诉梁静的。”
我妈把鸡肉放到洗手池里清洗。
“陈思雨，你少在我面前耍心思，让你帮你嫂子打胎是为了她好，你难道想让你嫂子像我一样，为了生个女孩摘除子宫，最后只能养一个像你一样的讨债鬼吗？”
说话间，外出散步的嫂子刚好回家。
我妈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端着肉走向嫂子，却在垃圾桶旁站定，抖着手尽数倒了进去。
“死丫头，你现在连你嫂子都嫉妒上了！我给你嫂子炖个鸡，不就是没给你吃鸡腿，你就全倒了，我当初就不该让你上大学！”
我妈惊声尖叫着冲来，三两下就把黑锅扣在我头上。
我害怕得闭上眼睛，那扬起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在我脸上。
嫂子挡在我面前：“妈，思雨手烫伤了，应该就是没端稳。”
说完，她不顾我妈愤怒的咆哮，带我去了医院。
处理完烫伤出来。
她皱着眉，表情严肃，问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雨，我不信妈说的话，你跟我说老实话。”
嫂子说这话时，手还摸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一路，她都小心翼翼护着小腹，生怕磕了碰了。
我问嫂子：“只能生一个，你想生儿子吗？”
嫂子愣了下：“只要是我的孩子，儿子女儿都一样。”
眼睛一热，我不受控制掉起眼泪。
我相信嫂子的话，也看出来她格外珍视这个孩子。
纠结片刻，我还是没把那些事告诉嫂子。
大不了我回去劝劝妈，实在不行，外面不是还有人给哥生儿子吗，不是一定要伤害嫂子。
可一打开手机，室友群99+的微信消息让我傻了眼。
【临床医学专业陈思雨乱搞男女关系，刚上大学就查出怀孕，国庆回家打胎。】
校园墙的曝光贴里，还附带了一张我刚刚在医院处理烫伤的照片。
我妈的消息紧随而至。
【我还治不了你了，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就把你嫂子从楼梯口推下去，等孩子掉了，我马上去澄清。】
3
意识到我妈在跟踪我们。
我浑身发冷，更害怕她听到了我和嫂子刚刚的对话。
嫂子看我状态不对，满脸担忧。
就在她伸手摸我额头时，我也朝她的后背伸出了手。
刚碰到她的衣角，我就眼前一黑。
再醒来是在病房里。
嫂子坐在床边，满眼复杂地看着我。
“医生说你在装晕，可我怎么掐你都不醒。。”
我喉头干涩，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
嫂子苦笑一声。
“我以为妈重男轻女，只是因为爷奶那个年代，大家都要种田下力，家里男丁多才能种出更多粮食，现在时代变了，不管男女都可以活得很好，没想到她这么执着。”
“你哥出轨的事，我其实知道一点，但我愿意为了孩子忍，我想给他一个机会，赌他为了孩子，会回归家庭。”
我有些不解：“嫂子……”
“思雨，你知道吗？”嫂子抹了把眼角，“你哥其实有弱精症。”
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让我呆愣了好一会。
难怪他们结婚几年，现在才怀上孩子。
还那么巧，外面的三也怀孕了，还是男孩……
我更心疼了，嫂子却说。
“我调查过了，她确实怀孕了，但不是你哥的种。”
之后嫂子没再说话，坐在窗边呆滞了一下午。
天色渐黑，嫂子才哑着声音开口。
“这个孩子，我不要了，和你哥，我也走到尽头了。”
我没有劝嫂子。
尽管我知道，爸妈和哥哥要是看到嫂子调查的那些证据，一定不会逼我对嫂子下手。
并且因为哥哥的病，也会对嫂子更好。
但我为嫂子不值，我哥配不上这么好的嫂子。
嫂子做完流产手术出来。
苍白的脸颊对我露出个温柔的笑。
护士端着托盘路过。
我没忍住问了一句：“姐姐，这是个弟弟还是妹妹？”
护士或许把我当成重男轻女的人，厌恶地瞥我一眼。
“男的。”
轻飘飘的两个字，仿若千钧重锤砸在我心口。
我把那个胚胎保存下来。
这是我妈和哥哥心心念念的儿子，是陈家的香火和未来，必须认祖归宗才行。
4
嫂子刚打完胎，需要做月子。
我妈和哥哥肯定不会好好照顾她，而我回家要做的事，也注定家里不会太平。
我想让嫂子回娘家，她拒绝了。
还打电话喊来了她娘家的表哥表弟。
“你妈和你哥要是知道我打下来的是个男孩，肯定不会放过你，嫂子去给你撑腰。”
“刚好解决我和你哥离婚的事。”
我和嫂子带着她八个娘家弟兄进门的时候。
正好撞见我哥蹲在地上，给一个女人洗脚。
我哥以为只有我和嫂子两个人，头都没抬。
“梁静，你怀个赔钱货都保不住，是你命不好，我也不怪你，我和瑶瑶就是个意外，等她生下孩子就认你当妈，这段时间你多付出点就行。”
饶是最稳重的大表哥都没见过这么畜牲的男人。
直接带着其他几个兄弟，提着我哥的后脖领就揍。
我妈一回来，就看到我哥鼻青脸肿瘫在地上。
躲在卧室的宋瑶跑出来告状。
“阿姨，是梁静带人打的，她嫉妒我怀的是个男孩！”
“陈煜说让她照顾一下我，也没说错，毕竟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等孩子生下来还得叫她一声妈呢，没想到她报复心这么重。”
“她以后肯定会虐待我的孩子，算了，我还是去打掉吧，反正这个家也没人欢迎我们。”
我妈又生气又心疼，但我嫂子身后站着八个大男人。
她不敢跟嫂子横。
我妈怨毒的视线看向我。
我心里咯噔一声，下一秒就被拧住耳朵。
往常刮在脸上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嫂子掐住我妈的手腕，冷冷甩开她。
“孩子我已经打了，你要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