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电筒的光束，如同舞台上唯一的追光，死死钉在那个狰狞的黑色兽首上。粗糙的石刻在冷白光芒下更显诡异，张开的巨口仿佛要吞噬一切光明，獠牙毕露，透着一股原始的野蛮与怨毒。
兽首下方的暗红色泥土，在光线照射下，似乎还在微微蠕动，散发出比河水浓郁十倍的腐朽腥气。这就是源头！阴龙饮血局的“穴眼”！
“那……那是什么？”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被这邪异的景象吓到了。连她身旁那个训练有素的保镖阿勇，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喉结滚动，显然感受到了极大的不适。
“镇物。”我沉声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兽首与河流、祖坟之间的无形联系，“有人布下了‘阴龙饮血局’，用这邪兽引动被污染的河水阴煞，反过来侵蚀你家祖坟的风水龙气，通过血脉诅咒后人。你父亲的状况，你身上的异常，都源于此。”
柳如烟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我没时间安抚她，必须立刻行动。子时过半，阴气已达顶点，这风水局的威力也最强。柳江山靠着镇魂符勉强支撑，拖得越久越危险，而且刚才我用桃木镜追踪已经打草惊蛇，布阵者很可能有所察觉。
“阿勇，护住柳先生和柳小姐，退到车边，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靠近，也不要让人打扰我。”我快速吩咐。
阿勇凝重地点点头，立刻搀扶着柳江山和几乎虚脱的柳如烟，退到了七八米外的轿车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我独自站在河边，面对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兽首。夜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暗中哭泣。手中的老桃木枝传来一丝温润的触感，稍稍驱散了周遭的阴寒。
破这等恶毒风水局，常规的拔除镇物未必有效，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必须从根本上切断其能量来源，并予以强力镇压。
我深吸一口子时冰冷的空气，将杂念摒除，心神沉入一种空明的状态。爷爷传授的《撼龙经》与《青囊奥语》中的风水破局之法在脑海中飞速流转。
第一步，断其水源！
阴龙饮血，以水为引。这条被做了手脚的“玉带河”就是煞气的输送通道。
我走到河边，选中了河流在柳家祖坟正前方形成漩涡回流的那处河段。从布包中抓出一大把“阳煞粉”（朱砂、雄黄、赤豆混合物），口中默念“净天地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念罢，我手腕一抖，将阳煞粉均匀地撒入那段河流之中！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探入冰水，河水中发出一阵细微但清晰的、类似腐蚀的声响！原本深暗的河水表面，竟翻滚起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气，试图抵抗阳煞粉的净化之力。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变得浓烈刺鼻！
有效！但还不够！这河水中的阴煞之气盘踞已久，极为顽固。
我毫不犹豫，咬破左手食指，挤出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剩余的阳煞粉上。童男之血（我命格虽阴，但元阳未破），内含先天纯阳之气，是破邪的利器！
沾染了鲜血的阳煞粉，颜色变得更加鲜亮，隐隐泛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我再次将其撒入河中！
这一次，反应更加剧烈！
“噗！”如同沸油滴水，河水猛地翻腾起来，大片大片的黑气从水底冒出，在水面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嚎！那旋涡回流之势肉眼可见地减缓、消散，河水颜色虽然依旧深暗，但那股粘稠的邪异感却减轻了不少。
水源暂断！
几乎在水源被切断的同一时间，那尊黑色兽首仿佛被激怒了！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响起。兽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暴戾的阴煞之气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中汹涌而出！它下方暗红色的泥土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来了！镇物的反扑！
我早有准备，右手紧握那截缠绕红线的老桃木枝，左手快速在胸前结了一个“金刚印”，脚踏七星步，口中朗声诵念《金光神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中，我催动体内那微薄的“炁”，灌注于桃木枝中。老桃木本身辟邪，加上至阳至刚的朱砂红线，顿时散发出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将我周身笼罩。
那汹涌而来的黑色煞气撞在金光之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退散。但煞气源源不绝，前赴后继，冲击得金光一阵摇晃。
这布阵者好深厚的功力！仅凭一个镇物，残留的力量就如此强悍！
不能僵持！必须尽快毁掉镇物！
我顶着煞气的冲击，一步步向那兽首逼近。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逆着激流前行，周身冰寒刺骨，耳边仿佛有无数怨毒的诅咒和嘶吼在回荡，试图扰乱我的心神。
坚守灵台，不为所动！
眼看距离兽首不足三步，我猛地举起桃木枝，将全身“炁”灌注其中，枝头对准那狰狞的兽首，便要狠狠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兽首空洞的眼窝中，猛地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被惊醒的恶鬼睁开了双眼！
一股远超之前的、凝练如实质的阴邪意志，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桃木枝与我的联系，猛地钻入我的手臂，直冲脑海！
我眼前一黑，无数血腥、混乱、充满绝望和怨恨的幻象瞬间爆发，冲击着我的意识！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地底伸出，要将我拖入无尽的深渊！
是布阵者预留的后手！这兽首中，封印着一道极其恶毒的诅咒意念！
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举着桃木枝的手臂剧烈颤抖，竟难以刺下！脑海中的幻象越来越清晰，我看到爷爷在江心捞起锈刀的场景，看到百鬼围宅，看到柳江山在床上痛苦挣扎……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要将我淹没。
“陈大师！”远处传来柳如烟惊恐的呼喊。
不能输！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脑海中观想爷爷传授的“北斗护身图”，七颗星辰在意识中亮起，洒下清辉，勉强稳住心神。
但这道诅咒意念太过强横，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我的意识，与我对抗。
就在我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再次沉沦时——
我怀中，那柄一直贴身放置的、来自江底的**锈刀**，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彻骨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气息，从刀身中弥漫出来，顺着我的经脉，直冲而上！
这股气息，与那阴邪的诅咒意念轰然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灵魂层面的、令人牙酸的**撕裂感**！
那原本纠缠不休、强横无比的诅咒意念，在接触到这股锈刀气息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了无声的、充满恐惧的尖啸，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我脑海中的幻象瞬间破碎，压力骤减！
机会！
我来不及细想锈刀为何突然异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金光大盛的桃木枝，狠狠地**刺入了**那黑色兽首的眉心位置！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桃木枝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块，整个兽首从眉心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骤然熄灭！
“轰！！”
兽首彻底爆裂开来，化作一地黑色的碎石粉屑！下方那暗红色的泥土也仿佛失去了支撑，迅速褪色、干涸，那股浓烈的怨毒煞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感，顷刻间减轻了大半。呜咽的风声停了，虫豸也恢复了鸣叫，仿佛之前的死寂只是一场幻觉。
我踉跄一步，用桃木枝支撑住身体，大口喘息着，额头冷汗涔涔。刚才那一刻的凶险，远超预料，若非锈刀突然异动，后果不堪设想。
“陈大师！你没事吧？”柳如烟和阿勇急忙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堆兽首碎片上，又看了看恢复平静（虽然依旧被污染）的河流，“局，暂时破了。镇物已毁，诅咒的根源被切断，你父亲……应该能缓过来了。”
柳如烟连忙看向车内的柳江山。果然，他眉心那道镇魂符的光芒稳定了许多，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不再是之前那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甚至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爸！”柳如烟喜极而泣。
我却没有丝毫放松。弯腰从那些兽首碎片中，捡起一块最大的，上面似乎残留着一些极其细微的、人工刻画的痕迹，不像是天然形成。
更重要的是，刚才锈刀的异动……
我掏出贴身收藏的锈刀。它依旧古朴、锈迹斑斑，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现的威严与冰寒只是我的错觉。但指尖触碰刀身，却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悸动。
它……在主动保护我？还是仅仅因为感应到了同源或相克的阴邪力量？
爷爷，您从江底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
“陈大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柳如烟安抚好父亲，走过来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后怕。
“此地不宜久留。”我收起锈刀和那块碎片，“布阵者手段狠辣，且必然与你们柳家有极深的仇怨。今日我破了他的局，他必定有所感应，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先回去，从长计议。”
我们不敢耽搁，立刻上车，驶离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斗法的墓园。
车子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柳如烟看着呼吸平稳的父亲，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阿勇专注地开着车，但紧绷的肌肉显示他并未放松警惕。
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思绪翻腾。
阴龙饮血局已破，但事情远未结束。
布阵者是谁？是赵天雄请来的高人，还是另有其人？
柳江山所说的“柳家的债”，究竟指的是什么？
还有这把越来越神秘的锈刀……
我摸了摸怀中那冰凉的刀身，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悸动。
或许，答案就藏在柳江山即将苏醒后的记忆里，也藏在这把来自江底深渊的……凶刀之中。
车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但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