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阅读】她转头看见深渊阿九老太太全文免费无弹窗_（阿九老太太）免费全本言情小说

她没睡好，天刚亮就起身，把昨夜那张纸人夹进旧账册里，塞回矮柜最底层。铜钱贴身收着，艾草包换了新的，是沈砚舟今早悄悄塞在她门缝下的，没留字，只用红绳打了结。

阿九在院角扫落叶，见她出来，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往祠堂方向飘。她走过去，低声问：“老太太今天在不在？”

阿九点头，手比了个“三”，又指了指供桌方向。意思是文老太太辰时三刻会去上香。

她记下时间，转身往厨房走。厨娘正熬粥，见她进来，忙擦手招呼：“小姐起得早，要不要喝碗热的？”

“不用。”她拉开橱柜，取出三支线香，“我替老太太先去敬一炷。”

厨娘没多想，笑着应了句“孝心可嘉”，低头继续搅锅。她拿着香出门，脚步不快，绕过前院石狮，从侧廊拐进祠堂后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祠堂里静得出奇，长明烛燃了一夜，火苗微弱。她走到供桌前，把香插进香炉，低头行礼，动作标准，没半点迟疑。拜完抬头，目光落在最上层牌位底部——那里有道细缝，和昨晚匾额背面的血字一样新。

她蹲下身，手指沿木纹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凹陷，轻轻一按，木板弹开，露出暗格。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纸契，边角卷曲，墨迹发乌。她抽出展开，第一行字刺进眼里：三代之内，需献祭三名嫡女，以血续运，保家宅昌隆。

她攥紧契约，心跳压在喉咙口。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传来脚步声，轻缓，带着拖曳感。

“玲珑，这么早就来敬香？”文老太太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温和带笑，“真是懂事。”

她迅速把契约塞进袖口，转身时脸上已挂好笑容：“祖母早安，昨夜梦见祖父，心里不安，想着早点来上炷香。”

文老太太走近，手里端着个青瓷茶盏，热气袅袅：“吓着了吧？来，喝口茶压压惊，我亲手泡的，加了宁神的料。”

茶汤颜色偏红，浮着细末，像朱砂混在水里没搅匀。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沿，凉意渗进皮肤。

“祖母费心了。”她捧着茶盏，没立刻喝，低头吹了吹气，“您也坐会儿，我陪您说说话。”

文老太太没动，站在原地，笑意不减：“你喝，我看着你喝。”

她抬眼，对上老太太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像钉子一样扎人。她垂下眼，嘴唇贴近杯沿，假装啜饮，实则手腕一斜，茶水全倒进脚边盆栽里，动作隐蔽，连水声都没漏出。

“真香。”她放下空盏，嘴角弯着，“祖母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文老太太没接话，视线落在她袖口，停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每次发烧，灌下去就能退热。”

“是啊。”她顺着话接，“那时候您总守在我床边，一夜不合眼。”

窗外突然传来三声轻叩，节奏短促，是阿九的信号。她不动声色，把空盏放回供桌：“祖母，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告退了。”

文老太太没拦，只是点点头：“去吧，别累着自己。”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稳，背挺直，直到跨出祠堂门槛，才发觉掌心全是汗，黏在袖口那张契约上，几乎要把纸浸透。

阿九等在转角，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前，手里攥着一把伞，递给她时低声道：“老太太的人在东厢盯着。”

她接过伞，没说话，快步往西厢走。刚进屋，反手锁门，从袖口抽出契约，摊在桌上细看。条款密密麻麻，落款处盖着三枚指印，其中一枚鲜红如新，像是刚按上去不久。

她掏出手机，拍下契约全文，加密发送给苏曼青，附言：“查这三个人，尤其是最后一个指印的主人。”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震动，沈砚舟来电。

“祠堂的事，老太太知道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她派人盯你，别轻举妄动。”

“我知道。”她把契约折好，塞进内衣夹层，“但我拿到了东西。”

“什么？”

“契约。”她说，“写明要献祭三名嫡女，我怀疑姨母是第一个，下一个……可能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今晚月圆，地门会开，老太太一定会动手。”

“她今天给我喝了朱砂茶。”她低声说，“茶里掺了东西，我没喝。”

“朱砂通阴，她想标记你。”沈砚舟语气更沉，“你现在身上有她的咒，纸人能循着味道找你。”

“那怎么办？”

“别怕。”他说，“我会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她没应声，只是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院里没人，但檐角挂着的风铃无风自动，叮当响了三下。

“阿九刚才敲窗，说有人盯我。”她说，“老太太不信任我。”

“她谁都不信。”沈砚舟说，“包括她自己。”

她关上窗，拉严窗帘：“今晚怎么安排？”

“你照常去祠堂上香。”他说，“我混在纸人队伍里进去，它们认不出我。”

“纸人今晚还会动？”

“会。”他顿了顿，“而且会比昨晚多。”

“多少？”

“十五个。”他说，“童男童女各七个，领头的还是红衣老太太。”

她攥紧手机：“它们要干什么？”

“引路。”他说，“带你去地门。”

“地门在哪儿？”

“祠堂地下。”他说，“就在你昨晚摸到暗格的位置，往下三尺，有块活板。”

她深吸一口气：“老太太知道我们会去？”

“她等着我们去。”他说，“但她不知道我会跟进去。”

“你有把握？”

“没有。”他坦然道，“但你必须去，契约在你手里，她是冲这个来的。”

她没再问，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没走。她屏住呼吸，走到门边，贴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才慢慢远去。

她拉开门缝，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妇人拐进东厢，背影佝偻，是老太太身边的李妈。

她退回屋里，从床底拖出一只旧皮箱，打开最底层，取出一把短刀，刀鞘乌黑，刃口磨得发亮。这是她回国前托人定制的，没报关，藏在行李夹层里带回来。

她把刀别在腰后，外衣一遮，看不出痕迹。铜钱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冰凉。

天色渐暗，她换上素色旗袍，头发挽起，不戴首饰，只在耳后抹了点沈砚舟给的药膏，气味清苦，能盖住朱砂残留的味道。

酉时刚过，她提着香盒出门，阿九等在院门口，递给她一盏白灯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祠堂方向。

她点头，接过灯笼，独自往祠堂走。路上没人，连守夜的婆子也不见踪影。祠堂大门敞开，里面烛火通明，供桌上新点了七支大蜡，火苗跳得厉害。

她走进去，把香插进香炉，跪下磕头。刚起身，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一看，十五具纸人列队站在门口，全都面朝她，眼珠漆黑，一眨不眨。

领头的红衣纸人抬起手，指向供桌下方。

她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摸到暗格位置，用力一按，木板弹开，露出底下一块方形石板。石板边缘有凹槽，正好嵌进她脖子上的铜钱。

她取下铜钱，放进凹槽，石板缓缓下沉，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纸人队伍开始移动，一个接一个走下台阶，消失在黑暗里。红衣纸人站在入口处，没动，等她。

她站在洞口，没立刻下去。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是绣花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

“玲珑。”文老太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温和，“你找到地门了。”

她没回头，只是问：“祖母，姨母当年，也是从这里下去的？”

文老太太走到她身边，低头看洞口：“她不肯听话，非要逃，结果被纸人拖回来，自己走进去的。”

“那我呢？”她问，“您打算让我怎么下去？”

文老太太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比她聪明，不会逃。”

她没躲，任那只手落在头顶，然后轻声说：“祖母，您错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短刀出鞘，刀尖抵在文老太太咽喉处。文老太太没躲，也没惊，只是看着她，眼里竟有一丝欣慰。

“你终于肯动手了。”她说，“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明天。”

“明天太晚了。”她说，“我等不及。”

文老太太笑了，笑声低哑：“那你现在杀了我，地门就永远打不开，你也救不了自己。”

“我不需要开门。”她说，“我只需要您下去。”

刀尖往前送了一分，文老太太颈侧渗出血珠。她没挣扎，只是轻声说：“你下不去的，地门只认血亲。”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带了帮手。”

洞口黑影一闪，沈砚舟从纸人队伍里走出来，手腕符咒发亮，一把扣住文老太太手臂：“她不需要下去，您才需要。”

文老太太脸色终于变了：“你不是沈家的孩子。”

“我是。”沈砚舟说，“但我更是文家的债主。”

纸人队伍突然齐刷刷转身，全都面向文老太太，眼珠转动，发出纸张摩擦的声响。

文老太太盯着沈砚舟手腕的符咒，声音发颤：“你身上……怎么会有镇魂社的印？”

“因为当年被你们烧死的，是我亲爹。”沈砚舟说，“他临死前，把印烙在我骨头上。”

文玲珑没松刀，只是问：“现在，谁下去？”

文老太太没回答，洞口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纸人队伍开始往回退，一个接一个缩进黑暗里。红衣纸人最后退入，临消失前，朝文玲珑点了点头。

沈砚舟拽着文老太太往洞口拖：“该还债了。”

文老太太挣扎起来，指甲抓向沈砚舟的脸：“你们逃不掉的！地门开了，谁都别想活！”

文玲珑收刀，退后一步，看着沈砚舟把文老太太推下洞口。黑暗吞没尖叫，只剩回声在祠堂里荡。

她站在洞口，没往下看，只是问：“接下来呢？”

沈砚舟擦掉脸上的血痕，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洞口边缘：“等。”

“等什么？”

“等她爬上来。”他说，“或者，等别人下来。”

她没问是谁，只是从袖口抽出那张契约，撕成两半，扔进洞里。

“现在，”她说，“轮到我们了。”

沈砚舟点头，拉她往后退：“站远点，地门要关了。”

洞口开始收缩，石板缓缓上升，缝隙越来越小。就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从底下伸出来，五指枯瘦，指甲乌黑，一把抓住文玲珑的脚踝。

她没叫，也没挣，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手，轻声说：“姨母，我来接你了。”

手松开了，缩回黑暗。石板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祠堂恢复寂静，烛火熄灭，只剩她和沈砚舟站在黑暗里。

“她认得你。”沈砚舟说。

“她一直认得我。”她说，“只是以前，我不敢认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祠堂匾额上，那个“赎”字泛着血光。

阿九在窗外敲了四下，比约定的多一下。

沈砚舟皱眉：“不对劲。”

她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栓：“那就去看看，多的是什么。”

门一开，月光洒进来，照在院子里——十五具纸人整整齐齐跪在石阶下，全都仰着头，眼珠转向她，嘴角裂开，露出纸糊的牙齿。

领头的红衣纸人举起手，指向月亮。

她站在门口，没动，只是轻声问：“现在，该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