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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长安的晨光刚漫过市中心医院的玻璃幕墙，手术室的无影灯已亮得刺眼。

苏清鸢站在手术台前，绿色手术服的袖口被汗水浸出浅痕，额角的汗珠顺着口罩边缘滑落，滴在覆盖患者的无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她的双手握着柳叶刀，刀刃精准地悬在患儿心脏上方 —— 这是一台先天性室间隔缺损修补术，手术方案她在脑海里推演了不下二十遍，从切口位置到缝合线选择，每一步都烂熟于心。可此刻，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却让她第一次在手术台上感到了窒息般的无力。

“苏主任，患者心率降至 80 次 / 分！” 器械护士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打破了手术室里只有仪器滴答声的沉寂。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 —— 心率还在持续下降，血氧饱和度也跟着往下掉。“肾上腺素 1mg 静推！”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可握着柳叶刀的手却不敢有丝毫移动。手术台上的患儿只有五岁，体重刚过二十斤，心脏还不及成人的拳头大，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让这条稚嫩的生命永远停在今天。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手术视野，试图找到心率下降的原因，可下一秒，视野里突然涌出一股鲜红的血液 —— 是术中罕见的冠状动脉分支破裂！血液瞬间淹没了手术区域，她立刻用止血钳夹住出血点，可血管太细，出血量又大，止血钳根本无法精准固定。

“吸引器！快！” 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滴进无菌帽里。助手护士立刻递过吸引器，负压声嗡嗡作响，可血液还是不断涌出，监护仪上的心率已经跌破了 60 次 / 分，警报声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

三个小时，像三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时，苏清鸢摘下口罩，露出的脸色比手术台上的患儿还要苍白。她看着被推出的患儿遗体，小小的身体盖着白色的布单，只露出一双还没来得及穿鞋子的小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护士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带着无力：“清鸢，不是你的错，是并发症太罕见了，连国内外的文献都没几例记载。”

苏清鸢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从业十年，主刀过三百多台心脏手术，从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到高难度的心脏移植，从来都是 “手到病除”，医院走廊的荣誉墙上，还挂着患者送她的 “妙手仁心” 锦旗。可这一次，她却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的手术台上流逝，柳叶刀划开血管的声音，患儿父母在手术室外压抑的哭声，反复在她脑海里回荡，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切割着她的神经。

接下来的一周，苏清鸢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里面塞满了医院同事的慰问信息、媒体的采访请求，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 是她最好的朋友打来的，可她连按下接听键的力气都没有。她不敢去想手术台，不敢去想消毒水的气味，甚至不敢看到自己那双曾经救过无数人的手，因为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出那个患儿苍白的小脸。

直到第七天下午，院长的电话打了进来，铃声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苏清鸢终于接起，院长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鸢，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总不能一直躲着。医院刚和长安考古研究所合作了一个唐代古籍修复项目，那些古籍里有不少医学记载，说不定能勾起你的兴趣。我给你批了两个月的假，去散散心，就当换个环境。”

苏清鸢沉默了很久，耳边是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教她认草药时说的话：“医者不仅要会救人，更要学会面对遗憾，因为生命从来都不是能完全掌控的。”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最终轻轻 “嗯” 了一声。

或许，离开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世界，去触摸那些带着千年温度的古籍，真的能让她找回一些什么 —— 无论是对医学的初心，还是面对遗憾的勇气。她起身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可心里的阴霾，似乎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