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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殿比凌瑜笙想象中还要奢华。

殿内陈设极尽精致，紫檀木雕花桌椅，多宝阁上摆着珍贵的玉器古玩，连帷幔都是用罕见的月光纱制成，在烛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熏香，一切都完美得如同梦境。

可对凌瑜笙而言，这华美的宫殿却像个精致的牢笼。她站在殿中央，茫然四顾，不知该往哪里去，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掌事宫女挽秋是个二十出头的清秀女子，行事稳重，见她不知所措，轻声提醒：“小姐可要先更衣歇息？”

凌瑜笙这才回过神来，任由宫女们伺候着脱下那身沉重的绯色宫装，换上一件较为轻便的浅碧色常服。可即便换上常服，她依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被无形的目光注视着。

这一整天，凌瑜笙都活在极度的忐忑中。

她坐在窗边，目光不时瞟向殿外，每一次听到脚步声，都会惊得站起身。挽秋看出她的不安，温声劝道：“小姐放宽心，陛下若是要来，自有内侍提前通传。”

话虽如此，凌瑜笙却丝毫不敢放松。她想起昨日皇帝那充满占有欲的目光，想起他轻描淡写就决定她命运的语气，只觉得背脊发凉。

午膳时，她食不知味，只勉强用了半碗粳米饭。午后她试着看书，却发现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殿内的更漏滴答作响，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晚膳时分，皇帝依然没有出现。凌瑜笙稍稍松了口气，在挽秋的伺候下正准备用膳，却听见殿外突然传来内侍的通传：

“陛下驾到——”

她手中的银箸“啪”地落在桌上，慌忙起身相迎。只见萧砻尘信步走来，已经换下朝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

“不必多礼。”他径自走到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朕还未用膳，正好与你一同。”

凌瑜笙僵在原地，直到挽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才恍然回神，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

宫人们连忙添上碗筷，布菜。萧砻尘似乎心情不错，甚至亲自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到她碗里：“朕记得你说过喜欢吃鱼。”

凌瑜笙看着碗里的鱼肉，胃里一阵翻涌。她最讨厌的就是鱼的腥味，昨日不过是随口应付，没想到他竟记得。可此刻她不敢拒绝，只能低声道：“谢陛下。”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难以下咽。萧砻尘却像是没有察觉她的不适，不时问起她今日在凝香殿可还习惯，缺不缺什么。

“都很好......”她垂眸答道，声音轻得像蚊蚋。

“抬起头来。”萧砻尘忽然道，“朕不喜欢对着头顶说话。”

凌瑜笙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凤眸。烛光下，他的面容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却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这顿饭吃得凌瑜笙如坐针毡。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个动作，生怕惹他不快。直到宫人们撤下碗筷，奉上清茶，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萧砻尘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就在她以为他终于要离开时，他却忽然开口：

“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凌瑜笙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夜色已深，这个时候去御花园......她不敢深想，却只能顺从地应道：“是。”

月光如水，洒在凝香殿的玉阶上。凌瑜笙跟在萧砻尘身后，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只觉得前路如同这深宫的夜色一般，漆黑得望不见尽头。

从凝香殿到御花园的路并不远，但于凌瑜笙而言，却漫长得如同走了一生。她垂首跟在萧砻尘身后半步之遥，目光紧盯着他玄色衣袍上若隐若现的龙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夜风拂过，带来御花园中馥郁的花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窒闷。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生怕一个不慎就会惹怒身前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萧砻尘在一处临水的六角亭前停下脚步。亭中石桌上早已备好茶点，两个宫人静立在一旁，见皇帝到来，无声地行礼后便退到亭外候着。

“坐。”

凌瑜笙依言在石凳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料。

“凝香殿住得可还习惯？”萧砻尘执起茶壶，亲自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动作随意自然。

凌瑜笙连忙起身谢恩，被他一个眼神制止。她只得重新坐下，轻声答道：“回陛下，一切都好。殿内陈设精美，宫女伺候也周到。”

“是吗？”萧砻尘抬眼看向她，月光在他深邃的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为何朕听闻你今日几乎未曾用膳？”

凌瑜笙心头一紧，没想到连这样的小事都会传到皇帝耳中。她垂下眼帘，声音越发轻了：“许是……初来乍到，还有些不适应。”

萧砻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转了话题：“晚膳时那道清蒸鲈鱼，是御膳房最拿手的菜式。朕见你用得不多，可是不合口味？”

这话问得随意，凌瑜笙却听得胆战心惊。她想起晚膳时他亲自为她夹菜的情形，若此刻坦言自己不爱吃鱼，岂不是在指责皇帝不够体贴？

“鱼……很好吃。”她斟酌着用词，“是臣女……胃口不佳。”

亭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晚风吹动荷叶的沙沙声。萧砻尘忽然倾身向前，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在朕面前，何必说这些违心的话？”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像火灼般让她战栗。凌瑜笙被迫迎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只觉得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臣女……”她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臣女其实……不太喜欢鱼肉的味道。”

说完这句话，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帝王可能降临的怒火。

然而萧砻尘只是淡淡一笑，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早这般实话实说不就好了？”

他执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静无波：“既然不爱吃鱼，明日朕让御膳房换些别的。你想吃什么？”

凌瑜笙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竟分辨不出这突如其来的体贴是真心还是试探。在这深宫之中，连最简单的一句喜好，都变得如此难以启齿。

月光洒在亭前的荷塘上，粼粼波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忽然明白，往后的每一天，都将是如履薄冰的试探与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