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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次火

新的水源如同给灰岩部落注入了活力。人们脸上的愁容稍减，尤其是孩子们，终于能敞开肚子喝上干净的清水。林远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虽然语言依旧不通，但族人们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明显的敬畏和好奇。他们开始用简单的音节和他打招呼，甚至有人模仿着他观察岩石的样子，惹得岩锤一阵呵斥。

岩锤指派了坚爪专门“跟随”林远，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与学习。林远也乐得如此，他通过坚爪，开始艰难地学习部落的语言，从“水”（嘎噜）、“石头”（咚咔）、“火”（弥拉）这些最基本的词汇开始。

午后，阳光逐渐被遮蔽，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覆盖。原本明亮的世界在瞬间变得昏暗，仿佛时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凝固。

远处，厚重的乌云如同一群凶猛的巨兽，正以惊人的速度奔腾而来。它们相互交织、翻滚，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那乌云的颜色如此之深，仿佛是宇宙的深渊，吞噬着一切光明和希望。

随着乌云的逼近，闷雷声也开始在空气中回荡。那声音起初还很遥远，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低沉咆哮，随后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战鼓一般在耳边敲响。每一声雷响都像是对这片天地的警告，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要下雨了。”林远看着天色，对坚爪比划着。坚爪抬头看了看，脸色也变得凝重，他朝着洞穴里大喊了几句。

部落里立刻忙碌起来。人们急匆匆地将晾晒在外的肉干、草药和干柴收回洞穴深处。最重要的是那几堆篝火，尤其是洞穴中央那簇最大的、被视为部落“心脏”的主火塘。几个负责看守火塘的妇女，用粗大的、耐烧的木柴将火堆垒得更高，试图让它能在风雨中坚持得更久。

林远明白了他们的担忧。对于这个还处于钻木取火或保存火种阶段的部落来说，失去火，意味着失去温暖、光明、熟食以及防御野兽的屏障，是致命的打击。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猛烈地灌入洞穴口，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尽管人们用兽皮和树枝尽力遮挡，主火塘的火焰还是在狂风的侵袭下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簇跳动的火焰，仿佛在凝视着部落的生命线。岩锤脸色铁青，握紧了石斧。老巫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火塘边，开始低声吟唱起语调古怪的歌谣，似乎在祈求神灵庇佑火焰。

然而，大自然的威力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任何力量都难以与之抗衡。就在这时，一阵特别猛烈的旋风突然席卷而来，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咆哮着穿堂而入。

这股旋风犹如脱缰的野马，奔腾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扑向了那堆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堆。

火堆在旋风的冲击下剧烈摇晃，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可能被扑灭。冰冷的雨水如箭矢般射向火堆，与熊熊燃烧的火焰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较量。

“噗——”

一声轻响，主火塘的火焰，猛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和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风雨中迅速黯淡下去。

“啊！” 人群发出一片惊恐的哀嚎。妇女们绝望地扑向火塘，试图用身体挡住风雨，徒劳地用手扇着风，想要让炭火重新燃起，但潮湿的空气和冰冷的雨水让这一切都成了徒劳。炭火的光芒正在肉眼可见地消逝。

黑暗和绝望，如同洞外的乌云，瞬间笼罩了整个灰岩部落。

岩锤双目赤红，猛地看向老巫。巫的吟唱停止了，他沉默地看着即将彻底熄灭的炭火，摇了摇头，脸上的纹路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刻。这意味着，连巫也认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重新生火几乎是不可能的。部落将面临一个冰冷、黑暗且充满危险的夜晚。

就在这时，林远动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到即将熄灭的火塘边，蹲下身。他迅速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了那个金属外壳的防水打火机。

“他在做什么？”

“他碰到了圣火的余烬！”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甚至想上前阻止。岩锤也皱紧了眉头，但昨夜林远引出泉水的一幕闪过脑海，他抬手制止了骚动，死死盯着林远的动作。

林远无视了周围的议论，他飞快地从旁边干燥的引火物（一些细小的干草和绒毛）中扯出一小撮——这是看守火塘的妇女们常备的。他将引火物小心地覆盖在最后几点尚有温度的炭火上，形成一个疏松的小堆。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拇指按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迥异于石头碰撞的金属声响亮起。

一簇小小的、稳定的、橙黄色的火苗，骤然从那个奇怪的银色小物件顶端窜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簇在风雨中依然顽强燃烧的小小火苗。那火苗，不是钻木摩擦后艰难迸发的火星，不是小心翼翼保存的火种，而是……如此轻易、如此迅捷、如此神奇地，从这个异乡人手中的“圣物”里诞生！

林远小心翼翼地将打火机的火苗凑近干草引火物。

“呼——”

干燥的引火物瞬间被点燃，冒起一股白烟，随即腾起明亮的火焰！林远迅速将燃烧的引火物放入准备好的柴堆下，轻轻吹气，火焰很快蔓延开来，吞噬了干燥的木柴，重新化作一团旺盛的、温暖的、驱散黑暗和寒冷的篝火！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洞外呼啸的风雨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重新燃起的篝火，缓缓移到了林远手中那个依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打火机上，最后，定格在他平静的脸上。

“神迹……”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下一刻，包括岩锤在内，几乎所有族人都朝着林远，或者说朝着他手中的打火机，缓缓跪伏了下去！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无比的敬畏和狂热！

他能引来星石，他能听懂石语，他现在……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掌控“弥拉”（火）！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老巫。

他站在跪倒的人群后方，手中的骨眼木杖紧紧握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以及……一丝强烈的、冰冷的忌惮。

这个异乡人带来的，不仅仅是水和火。

他带来的，是足以颠覆部落现有秩序和信仰的……力量。

林远看着手中普通的打火机，又看了看跪伏一地的原始人，心中并无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点燃的，不仅仅是篝火。

更是变革的火种，与未知冲突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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