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京的前一夜。
萧云霆搂着我，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我的脸。
“到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中有数。”
我乖巧地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就开始贴心地为萧云霆准备明日见苏语嫣要穿的衣裳。
我们订亲消息传出时，京城绝大多数人都在骂我。
也有一小部分人认为，这是萧云霆刺激苏语嫣的手段。
很遗憾的是，她们猜对了。
苏语嫣将近一年都未回京。
萧世子等得不耐烦了，就想了这一出。
自始至终，我都十分配合。
毕竟，我能留在萧云霆身边这么久。
除了这张脸，再有的，就是我的百依百顺。
是真的百依百顺。
一点自尊含量都没有的那种。
萧云霆喜欢射箭。
我就去学着拉弓，拉到指尖磨破，十指血肉模糊。
萧云霆要吃核桃。
我就亲手剥，剥到指甲磨秃，十指鲜血淋漓。
萧云霆时常饮酒作乐。
为了让他能戒掉这个恶习，每次他饮多少，我就跟着饮多少。
原本滴酒不沾的身子，硬是灌了两斤的烈酒。
结果当晚呕血，差点没救回来。
那之后，萧云霆就很少碰酒了。
甚至过了不久，他把射箭的爱好也给戒了。
他身边的那群兄弟对我的态度，也转变了许多。
最开始，他们只把我当萧云霆身边的一个玩物。
可以随意地调戏，拿我取乐。
但渐渐地，有人看不下去了。
“陆兄，柳眠棠这姑娘当真不错。
“你莫要再这般耽误人家了。”
面对他们的忠告，萧云霆只是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少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有个世子嬉皮笑脸地说：
“陆兄，等什么时候你要是玩腻了一定告诉我一声。
“我不介意接手这个美人。”
说着，还无比轻佻地掐了一把我的腰。
萧云霆当场变了脸色，拿酒壶给他开了瓢。
还把他碰过我的那只手，硬生生踩断了。
你看，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在萧云霆心中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不然，我也不敢在他面前外放那些戏文——
戏里的男主角为了刺激女主角，找了女配假装成亲。
女主知晓后赶来阻拦婚礼。
婚礼上，两人互诉衷肠，解除误会。
女主角当场穿上那本就是为她而准备的喜服。
二人喜结连理。
萧世子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将剧本照搬。
现在，男主角和女配都已到位，只等女主角回京了。
这场好戏就可以开唱了。
苏语嫣回京，圈子里照例为她设宴接风。
酒楼的雅间里......
我坐在萧云霆膝上，被他圈在怀里。
他明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也明知道，我很抗拒在人前亲热。
更知道，自从那次呕血后，我一滴酒都沾不得。
可他还是把一整杯烈酒塞在我手里，要我当众用唇喂他。
只因那坐在对面的，恰是苏语嫣。
我微微垂首，依言奉行。
唇舌未及相触，头皮竟传来一阵剧痛。
苏语嫣攥着我的发髻，猛然将我掼在地上。
酒樽碎裂，酒液四溅。
碎瓷划破掌心，鲜血与酒液在素白裙裾上晕染开来。
萧云霆未曾看我一眼，反倒慵懒勾唇，望向苏语嫣道：
“苏小姐何故如此？
“我与内眷亲近，似与苏小姐无干吧。”
苏语嫣双目含泪，咬牙道：
“萧云霆，你赢了。
“我承认我放不下你，如何？”
萧云霆唇角笑意愈深。
未等他开口，苏语嫣又道：
“我知你是故意激我。
“你明知我最讨厌跟别人相似。
“为何还要用这等贱籍妇人来刺激我？
“做我的替身，她也配？”
言罢，她眼眶通红地跑了出去。
有人笑道：
“陆兄，玩笑开过了头吧。”
“还不快点去将岑妹追回？”
萧云霆蹙眉啧了一声，终是起身朝苏语嫣离去的方向追去。
众人哄笑，如看了一出好戏。
谁都瞧得出，萧云霆不过是拿我刺激苏语嫣罢了。
无人会质疑他对她的情意。
也无人会信，萧云霆会真的与我成婚。
自始至终，我都如小丑一般，似个无关紧要的棋子。
笑声中，我缓缓站起身来。
面无表情地对众人道：
“恕我失陪。”
笑声稍歇。
他们这才想起，我还在此处。
我不再看他们神色，径自离去。
出了酒楼，我直接寻了家廉价客栈。
一住便是三日。
这三日里，我大多时候都在榻上沉睡。
醒来便唤小二送些膳食，倒也惬意。
三日后，萧云霆终于寻到了门来。
他面色憔悴。
头发凌乱，双目通红，胡须也未修剪。
甚至身上的衣裳还是三日前那一套。
我适时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又如往常般露出温柔笑意。
“怎想到寻我来了？
“苏小姐那边如何了？
“你二人可曾言明？”
萧云霆对我的问话置若罔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