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台上是我的新“客人”,警方说他是被勒死的。
但我切开气管时发现——他死于氰化物中毒。
更奇怪的是,他指缝里残留的皮肤组织,和我的DNA完全吻合。
可我从没见过这个人。
除非……上次失忆的那48小时里,我才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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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台上是我的新“客人”,警方说他是被勒死的。
无影灯冷白的光砸下来,勾勒出他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索沟,边缘清晰,皮下出血明显。典型的前位勒颈,教科书级别。我熟练地划开Y型切口,皮下组织分离,暴露出喉部软骨。准备切断舌骨,检查是否有骨折——勒死的铁证之一。
手术刀尖刚抵上软骨边缘,我顿住了。
不对。
索沟下方,气管黏膜的颜色不对劲。不是窒息该有的鲜红或瘀血,而是一种怪异的、不均匀的樱桃红与暗紫交织的斑驳。心里那根属于法医的弦猛地绷紧。我迅速扩大切口,暴露更多气管,然后向上,小心分离下颌软组织,直视口腔和咽喉深处。
浓烈的苦杏仁味,即使隔着口罩,也隐约可辨。
氰化物中毒。而且是急性吸入或口服。
死亡原因根本不是勒颈。那道索沟,是死后才加上去的。拙劣的伪装。
我直起身,手套上沾着滑腻的体液。多年的职业习惯让我强行压住翻涌的思绪,继续按程序检查。提取胃内容物,取样肝脏和血液以备毒理分析。然后,是例行公事般的指甲缝残留物提取。每一个“客人”都要经历这一步,有时能从那里找到指向凶手的微小证据。
棉签小心翼翼刮过他已经僵硬泛白的手指。在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甲缝里,有些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褐色碎屑。皮肤组织,带着一点点干涸的血迹。很常见,可能是挣扎时抓伤了袭击者。
样本送入快速检测仪。等待结果时,我靠着冰冷的金属柜,看着台上那具面目模糊的躯体。男性,三十到四十岁,面容普通到扔进人海瞬间消失。我从没见过他。至少,在我清醒的记忆里没有。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走过去,看向屏幕。
DNA比对结果:高度吻合。匹配对象——我自己。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耳鸣。我死死盯着那行字,每个字母都扭曲着,尖叫着不可能。我的皮肤组织?在他的指甲缝里?
实验室惨白的灯光好像骤然变得刺目。我踉跄了一下,扶住台沿,金属的寒意穿透手套。
除非……
记忆的断层猛地浮现。上周,那个消失的周末。整整四十八小时,一片空白。同事说我请了病假,手机记录一片空白,公寓监控那两天诡异地“故障”。我醒来时躺在床上,头痛欲裂,像是经历了一场宿醉,但身上没有任何酒气,只有一种奇怪的、彻骨的疲惫,和指关节上几处细微的、已经快愈合的擦伤。我当时以为是自己梦游磕碰的。
冷汗沿着脊椎滑下。
除非,在那空白的四十八小时里,我见过他。不,不止见过。
我慢慢抬起头,无影灯下,那具尸体的脖颈上,死后伪装的勒痕狰狞刺眼。氰化物中毒死得很快,很痛苦。但加上一道勒痕……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标记,或者,一种试图指向别处的栽赃。谁会在用剧毒杀人后,多此一举?除非,想掩盖真正的手法,或者,想嫁祸给一个会用绳子的人。
而我,一个法医,最清楚如何制造和判断勒杀假象。
呼吸开始困难。我环顾这间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陌生又逼仄的解剖室。空气里还残留着苦杏仁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怪味。仪器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那行匹配结果像烙铁烫在视网膜上。
上次失忆的那四十八小时……
我缓缓脱下手套,指尖冰凉。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冲刷过手指,冲走并不存在的污迹。
除非,在那片混沌空白的时间里,站在这个解剖台边,拿着刀,切开气管,检查指甲缝的人,不是我。
又或者,站在别处,递出掺了毒的东西,然后冷静地、用专业手法伪造伤痕的人——
是我。
水流声哗哗作响。
我关掉水龙头,抬起头,看向镜子。镜中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眼睛里充满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冰冷的茫然与恐惧。
警方很快就会拿到完整的毒理和DNA报告。他们会来问我,关于指甲缝里的发现,关于氰化物,关于死亡时间的矛盾,关于那道多余的勒痕。
而我,该怎么说?
说我不知道?说我失忆了?
镜子里的人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肌肉失控的痉挛。
我转过身,重新走向解剖台。无影灯的光芒,将我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与台上那具尸体的影子部分重叠。
我看着“他”。
安静弥漫,只有排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除非……
我站在解剖台前,与沉默的“客人”对峙。空气里的苦杏仁味似乎更浓了,钻进鼻腔,缠绕着神经末梢。排风扇单调的嗡鸣是此刻唯一的声音,却盖不住太阳穴下血液突突的撞击声。
我的皮肤组织,在他的指甲缝里。
这不是意外,不是污染。样本是我亲手提取,仪器是我亲自操作,结果就在屏幕上,冷冰冰地钉死了这个事实。
那四十八小时的空白,像一块黑色的吸音棉,吸走了所有可能的声响与画面,只留下毛骨悚然的回音。我努力回忆,头痛的余悸似乎还留在颅骨内侧,指关节上那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擦伤微微发痒。
为什么?
如果是我……动机是什么?这个面容模糊、身份未知的男人,和我有什么交集?氰化物从何而来?我虽然知道去哪里弄到,但从未起过念头。那道死后勒痕——那需要相当的专业知识和冷静到残忍的心态。是的,我具备知识。但心态呢?
镜子里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那茫然下的冰冷,是我吗?
不,现在不是自我拷问的时候。警方很快就会收到初步报告。索沟与氰化物症状的矛盾,毒理报告出来是迟早的事。而DNA比对……即便需要更长时间走流程,一旦启动,指向我的结果是铁板钉钉。
我必须动起来。在被人问询之前,在自己被这巨大的谜团压垮之前。
首先,他究竟是谁?
我重新俯身,避开那道虚假的勒痕,更仔细地检查尸体。体态、手掌的茧、牙齿状况、任何细微的疤痕或印记……他的衣物和个人物品不在解剖室,应该被警方作为证物收走了。我只有这具躯体。
在强光下,我注意到他左侧耳后发际线边缘,有一个极小的、已经愈合的针孔痕迹,周围有轻微的色素沉着。不像是普通医疗注射。非常隐蔽。
还有他的指甲。除了那点要命的皮肤组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甲缝相对干净,不像从事重体力劳动。右手虎口和食指指腹有薄茧,常见于经常书写或使用某种工具的人。
我拿起相机,将针孔痕迹、手部细节、以及气管黏膜异常的色泽清晰拍下。然后,我做了件违反规程的事——用消过毒的取样器,从他耳后那个针孔附近的皮下组织,极其微量地取了一点样本。如果那是某种特殊注射留下的,或许……能提示些什么。我将这个微小的样本单独封存,贴上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标签。
做完这些,我再次看向他的脸。毫无特征的容颜,此刻却像一个深渊,要把我吸进去。我从未见过他。至少,在能掌控的记忆里,没有。
但我的DNA留在了他身上,以最致命的方式。
除非,那四十八小时里,发生了我无法想象的事。我被操控?被催眠?还是……存在着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时间不多了。我清理了解剖台,将尸体覆盖好,摘下手套、口罩、护目镜,按照规程丢弃。洗手,一遍又一遍,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回到办公桌前,我看着电脑屏幕。内部系统里,这个“客人”的案件编号下,信息寥寥,只有最基本的发现地点(西郊一个废弃仓库)、报案时间、以及“疑似勒毙”的初步判断。承办警官的名字是陈维,一个我打过几次交道、以细致著称的老刑警。
他会看出矛盾。很快。
我调出自己上周末的日程记录。系统显示我申请了两天病假。没有外出记录,没有通话记录。公寓物业那边,监控故障的说明还躺在我的邮箱里,格式标准,措辞严谨,像是某种准备好的说辞。
这一切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自然。
我需要知道,在那四十八小时里,我的手机到底在哪里,哪怕它没有通话记录。基站定位数据或许能告诉我一些事情。但那需要权限,或者……非常规手段。
还有氰化物。我能想到几个可能的来源,都与我的专业圈子有或近或远的联系。但要追查,同样困难重重。
第一个问题浮出水面:如果这是一个针对我的局,为什么要把我自己的DNA留在如此明显的地方?生怕警方找不到我吗?这不符合陷害的逻辑,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迫不得已?
或者,最坏的假设是真的——那确实是我失控下的行为,留下了无法抹除的证据。
冷汗再次浸湿后背。
我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将法医的客观冷静拽回来。分析证据,罗列疑点:
1. 死者真实死因:氰化物中毒(待毒理确认,但体征明显)。
2. 伪造死因:死后勒颈。
3. 关键物证:死者指甲缝内与我DNA吻合的皮肤组织。
4. 我的异常:失去关联的四十八小时记忆,指关节不明擦伤。
5. 死者特征:身份不明,耳后隐蔽针孔。
伪造勒颈,是为了误导初步尸检,争取时间?还是为了将调查引向有勒杀可能的嫌疑人类型?指甲缝里的DNA,是意外遗留,还是故意放置?如果是故意,目的何在?恐吓我?还是确保案件最终一定会以某种方式与我关联?
那个针孔……是关键吗?
我猛地睁开眼,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与工作完全分离),快速输入几个关键词进行搜索,结合我有限的知识进行推断。某些特殊的、需要高度保密或者非法的医疗或实验行为,可能会留下类似的痕迹……
门外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谈话声,正朝着解剖室方向而来。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么快?
我迅速关闭了所有不该打开的界面,将私人手机收回口袋,坐直身体,面向门口,脸上尽力维持着平日工作时的平淡表情。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敲门声响起。
“周法医?在吗?我是陈维。关于早上送来的那个案子,有点情况想跟你先沟通一下。” 陈维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
“请进。” 我说,声音居然还算平稳。
门把手转动了。
门开了。陈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些的警官,手里拿着记录本。陈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留下的倦色,但眼神锐利,像能刮开表面看到内里。他先看了眼被白布覆盖的尸体,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法医,打扰了。”他点点头,声音不高,“初步检查有什么发现吗?”他的视线扫过解剖台,又移回我的脸。
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脸上肌肉维持着惯常的平淡。“初步判断,死因可能不是单纯勒颈。”我尽量让语气专业、客观,“颈部索沟符合勒毙特征,但气管黏膜有异常色泽,怀疑有中毒迹象,具体需要等毒理报告。”
“中毒?”陈维的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毒?”
“气味和黏膜颜色提示氰化物可能性,但不能排除其他。”我回答,避开他的直视,转身假装整理旁边的器械台,“已经取样送检了。”
“氰化物……”陈维咀嚼着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惊讶,“死亡时间呢?”
“根据尸温和僵硬程度,初步推断在36到48小时之间,环境温度对推断有影响,发现现场的仓库条件需要纳入考虑。”我说出了一个范围,这个时间窗,无情地覆盖了我失忆的那段空白。
陈维沉默了几秒,空气有些凝滞。年轻警官低头快速记录着。
“还有别的发现吗?”陈维再次开口,语调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任何细微的异常?挣扎痕迹?不属于死者的物质?”
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像火炭一样烫着我的思维。我几乎能感到陈维的目光正试图穿透我的职业外壳。他是在例行询问,还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体表检查未发现明显防御性伤痕。指甲缝提取了残留物,已经送去做进一步分析,看是否有皮屑、纤维或其他物质。”我选择了最标准、最无可指责的回答,同时给出了一个未来可能引爆的伏笔,“耳后发现一个已经愈合的微小针孔痕迹,位置隐蔽,不排除与某些特殊医疗或……其他情况有关。”
“针孔?”陈维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详细位置?照片拍了吗?”
“拍了。左侧耳后,发际线内。”我指了一下自己的大致位置,“看起来是旧痕迹,但周围有轻微色素沉着。”
陈维对年轻警官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记下。陈维自己则走到解剖台边,轻轻掀开白布一角,仔细观察尸体的耳后。他看得非常仔细,甚至戴上了随身的橡胶手套,轻轻拨开头发查看。
“确实。”他直起身,脱掉手套,“很隐蔽。周法医,你认为这可能是什么?”
“不确定。”我摇头,“可能是某种注射痕迹,但具体物质、目的不明。需要结合其他信息判断。”
陈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针孔。他重新看向我,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似乎浓了一点点。“周法医,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最近工作太累?”
来了。我暗自吸了口气。“还好。可能昨晚没睡好。”我含糊道,转而把话题引向案件,“现场情况怎么样?有找到毒物容器或者其他可疑物品吗?”
“仓库很空,除了尸体,几乎没有其他东西。地面灰尘有拖拽痕迹,但被部分破坏。没有发现明显的毒物包装。”陈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过,在尸体附近的地面上,提取到一些不完整的鞋印,不属于死者。尺码中等,鞋底花纹比较常见,暂时没有比对结果。”
中等尺码,常见花纹。我的心跳又乱了一拍。我的鞋码就是中等,我大部分鞋子的鞋底都谈不上独特。
“另外,”陈维继续道,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的双手,“死者左手腕内侧,有一处很淡的、新的擦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蹭过,或者……被用力抓握过。”
抓握?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随即强迫自己放松。指关节上那些细微的擦伤又开始隐隐作痒。
“这些信息对确定死者和嫌疑人特征有帮助。”我听见自己用干巴巴的专业语调回应。
“是啊。”陈维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忽然问:“周法医,上周末你好像请了病假?没什么大碍吧?”
空气骤然紧绷。他果然注意到了我的请假记录。
“急性肠胃炎,休息了两天,已经没事了。”我按事先模糊想过的说辞回答,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怎么问这个?”
“随口问问。”陈维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达眼底,“最近大家都不容易。对了,毒理报告和DNA比对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队里催得紧。”
“毒理快的话明天下午能有初步结果。DNA比对流程长一些,但加急处理的话,可能两三天。”我给出一个保守的估计。实际上,那份要命的初步比对结果,已经在我心里烧出了一个洞。
“好,有进展及时沟通。”陈维没再追问病假的事,又看了一眼解剖台,“尸体暂时存这儿?还是……”
“按程序暂时保存,等所有检验完成。”我说。
“行,辛苦了。”陈维招呼年轻警官,“我们先走,不打扰周法医工作。”
他们转身离开。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猛地靠在工作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陈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针一样扎过来。他注意到了我的脸色,问起了病假,提到了鞋印和手腕擦伤……他怀疑了吗?还是仅仅因为案情复杂而多问几句?
他特意提到DNA比对需要两三天,像是在给我一个时间限。
不,不能慌。如果这是一个局,慌张就是自投罗网。如果……如果那最坏的可能属实,我更需要冷静。
我看向解剖台。白布下的那个“客人”,带着耳后的针孔,带着我(或许)留下的DNA,带着氰化物的秘密,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维他们查他们的。我必须在我自己的线索断掉之前,做点什么。
首先,是那个偷偷留下的皮下组织样本。我不能用这里的设备检测,太容易被发现。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可靠的渠道。
其次,是那四十八小时。手机定位基站数据……或许可以从那里找到我(或我的手机)移动的蛛丝马迹。这需要黑客技能,我没有。但我认识一个游离在灰色地带的人,欠过我人情,而且嘴巴够紧。
还有氰化物来源。本市的几个可能点……需要暗中排查。
最后,是“他”的身份。陈维他们肯定在查,但我不能等。耳后的针孔是一个独特的标记。也许,在某些不为人知的网络或地下记录里,能找到匹配的信息?
每一步都风险巨大,一旦被发现,就是万劫不复。
但我没有选择。
我走到水池边,再次用冷水泼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眼底藏着惊涛骇浪的脸。
无论那四十八小时里我是谁,做了什么,现在,我必须成为猎人,而不是猎物。至少,要先弄清楚,我到底猎杀了什么,或者,被什么当成了猎物。
我擦干脸,走回办公桌,打开了那个加密的私人文件夹。里面有一些从不轻易动用的联系方式和资源。
黑夜已经降临。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掩盖着无数秘密。
我的秘密,只是其中微不足道,却又致命的一个。游戏开始了,而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手里握着的是猎枪,还是对准自己的刀。
冰冷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指尖微微发颤。镜中的倒影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被我强行压入深海。恐慌是奢侈品,现在消费不起。
我走回办公区,反锁了门。屏幕幽光映亮脸庞。加密文件夹里躺着一个代号“渡鸦”的联系方式——不是真名,是个游走于数据暗流的影子,专精信息挖掘,偶尔也接点擦边的技术活儿。几年前一桩旧案,我私下提供的一份关键病理分析,阴差阳错让他避过一劫。欠我的。
信息简短发送:“急事。见面。老地方。两小时后。” 附上一个废弃诊所的地址,那里早已无人,但地下室还算隐蔽。
等待回复的间隙,我处理掉那个违规获取的皮下组织样本的封装痕迹,将微小的样本管藏进随身携带的钢笔笔管夹层。然后,我开始整理思绪,在脑中构建时间线和疑点网络。
氰化物。本市能接触到高纯度氰化物的地点屈指可数:大学化学系高危品仓库、几家特定化工厂的严格管控库存、还有……医学院的病理实验室。最后一个念头让我喉咙发紧。我的领域。虽然不是日常使用,但我知道存放位置和领取流程。如果有人能绕过监控和记录……一个熟悉内部的人更容易做到。
陈维提到了仓库地面的鞋印,中等尺码,常见花纹。我的鞋。大部分都在公寓。但我有一双旧运动鞋,鞋底磨损得厉害,花纹模糊,前几天还穿着。它现在在哪里?我快速回想。失忆前的那天……好像穿着它上班了?然后呢?记忆断层。
我必须回家一趟。
“渡鸦”的回复闪烁了一下:“准时到。”
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我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仔细检查没有留下任何与尸体或证物相关的痕迹。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解剖室。无影灯已经关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莹莹的光,幽幽地映着白布覆盖的轮廓。
夜晚的城市换了一副面孔,霓虹流淌,车灯如河。我驾驶着那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穿行在街道间,刻意绕了几个弯,留意后视镜。没有明显的尾巴。但陈维那种老刑警,如果需要盯梢,绝不会让我轻易发现。
公寓楼下的监控依然显示“故障期”。我刷卡进门,电梯上升时,冰冷的金属壁映出我紧抿的嘴唇。
屋内一切如常,甚至过于整洁,像没有人住过。我直奔鞋柜。常穿的几双都在。那双旧运动鞋……不在。我蹲下身,仔细查看柜子底部和角落。没有。
心跳开始加速。我打开衣柜,抽屉,甚至床底。没有。
它消失了。在我失忆的那四十八小时里,它不见了。
这意味着什么?它被穿走了,穿到了那个废弃仓库,留下了鞋印?然后被处理掉了?还是……被藏在了我还没想到的地方?
我强迫自己停止漫无目的的搜寻,转而进行更系统的检查。检查卫生间,看是否有残留的特殊化学气味(氰化物代谢物可能有苦杏仁味,但很淡)。没有。检查垃圾桶,甚至拆开了下水管道滤网。除了日常灰尘,什么都没有。
书桌、电脑、笔记本……没有关于那个周末的只言片语。手机(我用来联系渡鸦的私人手机)的历史位置记录早已被我定期清理,云端同步也关闭了。但运营商基站数据呢?那不是我个人能轻易抹去的。
时间差不多了。我拿起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将必要的东西(包括那支藏了样本的钢笔)放进去,穿上另一双鞋,准备离开。
就在我拉开门的一刹那,眼角余光瞥见门边地毯边缘似乎有点不平整。我蹲下,用手指捏起地毯一角。
下面空空如也。
但就在地毯与地板相接的缝隙里,借着楼道感应灯的光,我看到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涸,颜色发褐,像是……血迹?非常小,不仔细看绝对会忽略。
我的血?还是……他的?
我迅速用随身携带的取证棉签(职业习惯让我总备着一些)轻轻蘸取了那点痕迹,放入微型证物袋封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这间我自以为安全的空间,在我失去意识的时段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没有时间仔细搜查了。我快速离开,下楼,驾车驶向约定的废弃诊所。
诊所位于老城区边缘,破旧的招牌在夜风中摇晃。我从侧面的小门进入,里面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地下室的入口隐藏在一排废弃的药柜后面。我打开手机照明,摸索着走下去。
“渡鸦”已经到了。他坐在一张缺腿的旧桌子旁,面前摊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映着他瘦削的脸和警惕的眼睛。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凌乱,穿着深色连帽衫。
“周法医。”他点点头,声音沙哑,“什么事这么急?违反纪律的事我可不干。”话虽如此,他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我需要两样东西的追踪。”我在他对面坐下,帆布包放在脚边,“第一,这个手机号码,在上周末四十八小时内的基站定位数据,尽可能精确。”我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那个私人手机的号码。
“第二,帮我查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特征。”我打开手机,调出在解剖室拍下的、死者耳后针孔的特写照片,但避开了面部和其他特征,“这样的针孔痕迹,愈合旧痕,位置隐蔽,左侧耳后发际线内。看看有没有任何记录——医疗的、非法的、实验性的——与这种特定位置的注射痕迹相关。”
“渡鸦”接过纸条,看了看照片,眼睛眯了起来。“基站数据……有难度,但并非不可能,需要时间,而且风险不低。这个针孔……”他放大照片仔细看,“位置很刁钻。常规医疗很少选这里,除非不想让人看见。有点像……某些特定实验项目的标记注射位,或者极少数需要长期、隐蔽给药的状况。”
“能查到关联记录吗?”我问。
“公开数据库肯定没有。但有些地方,比如暗网里的某些医疗黑市记录,或者某些……非公开的研究机构泄露的旧数据,也许有线索。同样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他抬起头看我,“周法医,你惹上什么麻烦了?这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至少部分是实话,“但他死了,死因蹊跷,有些线索可能指向我。我需要知道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渡鸦”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风险和我话语的真实性。“老规矩,现金,不转账。基站数据先付一半,有结果再付另一半。针孔查询,预付三成,找到线索结清,找不到不退。价格比上次高,风险也高。”
我早有准备,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过去。“一半基站数据的,加上针孔查询的预付。”
他掂量了一下,迅速收起。“二十四小时内,给你基站的初步数据。针孔那个,难说,等我消息。”他合上电脑,站起来,“保持这个号码畅通,单线联系。别主动找我。”
他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口。
我独自坐在昏暗的地下室,空气中尘埃飘浮。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缘。等“渡鸦”的消息,等毒理报告和正式的DNA比对结果(那可能是一颗定时炸弹),同时还要应付陈维可能的下一步询问。
还有那消失的鞋,门缝里的血迹……
我拿出那个微型证物袋,对着手机光看。暗褐色的微小斑点。我需要分析它。但不能用单位的设备。
我想起一个人。林薇,在私立检测中心工作,专精微量物证和DNA分析,技术顶尖,也因为一些原因对体制内的繁文缛节不太买账。我们曾在一个学术会议上交流过,还算投缘。她欠我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关于一篇论文的关键数据复核。
风险依然存在,但比“渡鸦”小一些,至少林薇在明处,有正规工作约束。
我给她发了条信息,含糊地说有个私人样本需要急检,希望她帮忙,愿意付双倍费用,并要求绝对保密。她很快回复,约在明早她上班前,在检测中心后门碰头。
离开废弃诊所,夜风更冷了。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开车绕行。我需要思考,需要把碎片拼凑,哪怕只是极其模糊的轮廓。
假设针孔是关键。死者曾接受过某种隐蔽的、长期的注射。是什么?药物?实验性制剂?追踪剂?氰化物中毒很快,但他指甲缝里有我的皮肤组织,说明死前有过接触甚至搏斗。如果他是被刻意灭口,为什么选氰化物?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伪造勒痕?为了掩盖毒杀,拖延时间?还是为了把线索引向“暴力勒杀”这个方向,从而排除某些嫌疑模式?
我的DNA出现,是最不合理的一环。如果是栽赃,为什么用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方式?除非……那不是栽赃,而是某种意外,或者,是故意留下让我发现的“标记”?
还有我失忆的四十八小时。是药物导致?还是极端应激下的选择性遗忘?门缝里的血迹,消失的鞋……我的公寓是一个犯罪现场吗?第一现场?还是某个环节的中转站?
头痛再次隐隐袭来。线索太少,而深渊太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详细时间和后门的具体位置。
我调转车头,驶向城东的私立检测中心方向。今晚,我需要找个远离公寓、也远离单位的地方过夜。一家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馆,用现金支付。
明天,将会有更多的碎片涌来,或者,更深的陷阱张开。
我握紧方向盘,目光投向被城市灯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无论那四十八小时的黑暗里藏着什么怪物,现在,它已经和我面对面了。
凌晨的小旅馆房间弥漫着烟味和潮湿的气息。我和衣躺在坚硬的床垫上,盯着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毫无睡意。口袋里那支藏着死者皮下样本的钢笔,像一块烧红的炭。
天刚蒙蒙亮,我就离开了旅馆。开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穿梭,感觉每个路口闪烁的红灯都像倒计时。私立检测中心位于新兴的科技园区,建筑光鲜冰冷。我绕到后门,林薇已经等在那里,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深色风衣,神色有些警惕。
“周法医,”她点点头,没有寒暄,直接递过来一个空的样本瓶和标签,“用这个装。我亲自跑,最快四小时出结果。只做DNA和基础毒理筛查,对吧?”
“对。还有这个,”我把装有门缝血迹棉签的微型证物袋也递给她,“分开检,尤其是这个血迹,看看有没有除了血迹之外的特殊成分。”
林薇接过,仔细看了看棉签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痕迹,又看了看我:“你脸色很差。惹上麻烦了?”
“可能。”我没有否认,“所以需要快,需要绝对保密。”
她抿了抿嘴,最终没再多问。“下午三点,老地方,给你结果。”她说的老地方是园区里一间无人值守的快递柜,我们用过几次传递不敏感的资料。
“谢谢。”我顿了顿,“费用……”
“完了再说。”她摆摆手,迅速转身消失在门内。
接下来是难熬的等待。我照常去上班,尽量表现得一切如常。解剖室已经清理消毒过,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的冰冷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我处理了一些积压的报告,心不在焉。
上午十点多,陈维又来了电话,语气比昨天更沉了些:“周法医,毒理那边有初步反馈了,证实是氰化物,高浓度。死亡时间范围能再精确点吗?这对排查嫌疑人活动时间很重要。”
“结合肠道内容物消化程度和环境影响,可以缩到40到44小时左右。”我给出了一个更窄的窗口,依然覆盖我的空白期。
“好。”陈维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还有,现场那个不完整的鞋印,花纹比对有了一些进展。很常见的运动鞋底纹,几个大众品牌都有用。我们正在排查附近监控……对了,你上次说急性肠胃炎,是在家休息吗?有没有人证?比如外卖、快递,或者邻居看到?”
问题更直接了。我后背绷紧:“大部分时间在睡觉,点了两次粥,电子订单应该可以查到。没留意邻居。”我知道外卖记录可以做实,但那只能证明我在公寓点过餐,不能证明我一直都在,或者……只有我一个人在。
“嗯,例行问问。”陈维语气未变,“DNA比对也催了,估计明后天能有信儿。你这边指甲缝残留物的分析,有进一步发现吗?”
“还在等更精细的谱图分析,目前没有新发现。”我撒了谎。
“行,保持沟通。”他挂了电话。
压力像无形的手扼住喉咙。陈维在收紧调查网。鞋印、时间、我的行踪……他正在一步步构建逻辑链。而DNA结果,将是最终拧紧的螺丝。
下午三点,我提前离开了单位,来到科技园区的快递柜。输入林薇给的取件码,一个不大的纸盒弹了出来。我回到车上,锁好车门,才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纸质报告,只有两个U盘。我插上随身携带的加密笔记本电脑。
第一个U盘,是死者皮下样本和门缝血迹的分析。
死者皮下组织(耳后针孔附近):检出微量的、一种合成肽类化合物残留,结构特殊,数据库匹配度低,标记为“未知化合物A”。同时有微量的异丙酚(一种常用麻醉剂)代谢物痕迹。
门缝血迹:DNA初步对比——与我的DNA高度吻合。血液中检出异丙酚成分,浓度不高,但足以导致意识模糊或短暂记忆中断。
我的血。含有麻醉剂。
第二个U盘,是“渡鸦”发来的初步基站定位数据图表,以及几行简短的文字。
基站数据显示,我的那个私人手机号码,在上周六下午两点左右,信号从我公寓附近的基站消失。周日上午八点左右,信号出现在城市另一端,靠近废弃仓库所在西郊的一个基站范围内,停留约半小时后再次消失。周日下午四点左右,信号重新回到我公寓附近基站。
文字说明:“针孔特征查询有眉目。匹配到一个代号‘涅墨西斯’的非公开医疗数据包片段,来源深暗网,已销毁。提及对特定对象进行‘定位与状态监控’,注射位点描述与你提供的特征高度相似。注射药物成分不明,目的标注为‘长效生物标记与应急调控’。关联信息极少,指向一个模糊的‘私人客户服务网络’,极其隐蔽。风险极高,建议你立刻停止深入。尾款不必付了,此线断。”
U盘里还有一个加密的图片文件,密码是“渡鸦”惯用的。我输入密码打开。那是一张模糊的、像是从监控视频中截取的侧脸图像,背景似乎是某个实验室或医疗机构的走廊。尽管像素不高,但我几乎立刻认出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是我自己。时间点是上周六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地点未知。
图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来源:某地下医疗监控备份流,片段残影。已抹除路径。”
我盯着屏幕,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冲得耳膜嗡嗡作响。
异丙酚。我的血液里有麻醉剂。这解释了失忆,至少是部分解释。有人对我用了药。
我的手机信号曾出现在西郊,靠近仓库。时间大概在死亡时间范围内。
“涅墨西斯”。生物标记。监控。应急调控。
还有那张照片里的“我”,在未知的医疗场所。
死者耳后的针孔,是“标记”。他可能是“涅墨西斯”项目的“对象”之一。而我的皮下样本里也有类似的未知化合物A?不,检出的地点是他的皮下,不是我。但如果那是“标记”,我指甲缝里有他的皮肤组织(内含标记物?),我的血迹里有异丙酚……逻辑链条开始疯狂咬合,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我不是偶然被卷入。
我可能,一直是其中的一部分。那个“私人客户服务网络”的一部分。也许不是自愿的,也许是被操控的,但我的专业知识,我的身份,我的……记忆断层,都被利用了。
“应急调控”——是什么意思?灭口?清除失控的“标记”对象?
那个死去的男人,是谁?另一个“对象”?一个试图反抗或泄露秘密的人?而我的任务(在我无知无觉或被操控的状态下)是去“调控”他?用氰化物,然后伪造现场?
所以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不是意外,也不是栽赃。可能是在“调控”过程中发生的意外抓伤,留下了无法消除的证据——既是我的,也间接指向了死者身上的“标记”化合物。
伪造勒痕,是为了将调查导向更普通的暴力犯罪,远离隐秘的医疗黑幕和可能涉及的内部人员(比如我)。
这是一层套一层的伪装和保护。保护那个“涅墨西斯”网络。
而我,既是工具,也可能……是下一个被“调控”的目标,如果我认为自己失控或构成威胁。
陈维的调查,反而可能加速这个过程。一旦DNA比对结果正式出来,警方会重点调查我。而“他们”可能会抢先一步,让我“被自杀”或“被失踪”,彻底闭嘴。
冷汗浸透了衬衫。我必须行动,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首先,不能回家,也不能再去单位。那里可能都被监控了。
其次,陈维……我能信任他吗?如果他也是网络的一部分?不,可能性不大。但他代表的官方调查,此刻对“他们”和我而言,都是危险。警方介入可能会打草惊蛇,促使“他们”采取更极端措施对付我。但我需要借助某种力量来自保和反击。
也许……可以选择性地透露一些信息给陈维,把他引向“涅墨西斯”和医疗黑市的方向,让他去施加压力,同时为我提供一层暂时的“公开”保护。但这风险极高,我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甚至可能立刻被拘留。
或者,我靠自己,利用手头仅有的线索——那张模糊照片里的地点,以及“渡鸦”提到的“私人客户服务网络”——尝试反向追踪。这更像自杀。
手机震动,一个未知号码。我迟疑了一下,接通。

“周法医?”是“渡鸦”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你看到资料了?听好,我这边触发了警报。他们可能知道有人在查‘涅墨西斯’。你的位置可能也不安全了。照片里的地方,我顺着残留数据流反推了一下,可能跟‘圣心康复中心’有关联,那是家高端私立医院,背景很深。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别联系了,这个号码马上废弃。”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圣心康复中心。我知道那里,以昂贵的隐私保护和高端康复治疗闻名,客户非富即贵。
所有线索,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指向那里。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
距离DNA比对结果可能出来的时间,又近了一天。
我发动汽车,没有开往任何熟悉的地方。我需要一个新的藏身点,需要思考下一步。直接去圣心康复中心等于送死。我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找到那个网络的弱点,或者,找到能证明我被操控、被利用的证据。
我的血液里有异丙酚,这是一个突破口。门缝的血迹样本还在林薇那里,但有完整报告。我可以尝试匿名举报?但举报谁?举报什么?
那张照片……如果能找到更清晰的版本,或者确定具体时间和地点细节……
还有死者。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如果他也是“客户”或“对象”,圣心康复中心或许有记录。
一个危险的计划在脑中逐渐成形。我需要潜入圣心康复中心,至少是它的外部系统或档案室。这需要准备,需要工具,需要避开所有可能的监控和安保。
而我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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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阅读《[法医证词]后续更新_[陈维林薇]大结局》时,我仿佛置身于陈维,林薇的奇妙梦境之中。作者的创造力和情感表达让我陷入深思,每个梦境都是一个充满惊奇的奇妙冒险。
《[法医证词]后续更新_[陈维林薇]大结局》是一本令我无法自拔的科幻冒险。陈维,林薇的探险充满了惊奇和挑战,作者以绝妙的创造力构建了一个充满未知的宇宙,我不断探索其中的奥秘。这本书带我迷失在星际的浩瀚中,充满了无限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