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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试读

第一篇：原罪创世·寂灭的晨曦

第1章：静默的基因组

公元2147年，柏林地下三百米。

应急灯管的冷光在金属走廊里投下惨白的格栅阴影，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这座地下研究所沉重而疲惫的呼吸。林启站在三号生物样本库的气密门外，右手按在基因识别面板上，幽蓝的扫描光线顺着他指尖的螺纹缓缓爬升。

【身份验证通过：林启博士，最高权限。】

【警告：本库样本剩余维持能量仅够72小时标准运转。】

冰冷的合成女声在走廊里回荡。林启面无表情地推开厚重的大门，寒气扑面而来——那是液氮与绝望混合的味道。

样本库宽阔得令人心慌。上千个银白色的生物储存单元如同沉默的棺椁，整齐排列在两侧直达视线的尽头。每个单元的外置显示屏上，跳动着微弱的光标：北极狼、华南虎、爪哇犀、白鱀豚、北美旅鸽……那些曾经在地表奔腾、翱翔、咆哮的生命，如今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组织切片，在零下196度的深寒中延续着理论上“存活”的状态。

“又来看你的收藏品？”

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林启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走向库区深处。他能听出苏映雪声音里刻意维持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与自己同源的疲惫。

“它们不是收藏品。”林启停在编号CN-0489的储存单元前，屏幕上的字样是：智人，东亚亚种，健康成年男性样本，采集于2089年。“是抵押品。”

苏映雪走到他身边，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擦过他的手臂。她抬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平凡至极的标签，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把整个人类文明最宝贵的生物多样性，还有我们自己，都抵押给一个还没经过验证的理论……这赌注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们有选择吗？”林启终于转过头，看向妻子。

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眼底有血丝，那是连续三十六个小时监控基因测序数据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林启知道，整个“方舟计划”七十三名核心研究员里，只有苏映雪从未在私下里质疑过他的疯狂。她只是计算、验证、再计算，用冰冷的数据为他天马行空的构想搭建现实的骨架。

“全球生物质总量监测报告，今早更新了。”苏映雪没有回答他的反问，而是从怀里抽出一块柔性屏幕，手指划过，暗红色的曲线图在空气中投影展开。“亚马逊雨林的碳汇功能已经衰减到二十年前的17%。太平洋蓝藻大爆发的面积比去年同期扩大了三倍。联合国生态紧急状态委员会……算了，那群政客的废话没必要复述。”

曲线图的末端几乎垂直下坠，像一把断头台的铡刀。

林启盯着那条红线，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收缩。他伸手触碰投影，指尖穿过虚幻的数据流：“方舟计划第三次模拟结果呢？”

“在这里。”苏映雪切换投影，复杂的基因网络图谱如星辰般展开，“‘基因能量自适应转化模型’，理论验证通过率99.7%。但我们卡在最初级的问题上——能量从哪里来？”

她放大图谱的一个节点，那是代表能量输入的红色模块，此刻正闪烁着代表“数据缺失”的灰色。

“按照模型，要让一个标准体质的成年人完成‘基因唤醒境’的初步改造，稳定构建第一条能量通道，需要……”苏映雪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需要相当于三座上海去年全年耗电总量的纯净生物能。这还只是入门。”

沉默在样本库里蔓延。液氮循环泵周期性地发出嘶嘶声，像是某种巨兽垂死的喘息。

林启忽然走向库区最深处的那面墙。那不是储存单元，而是一整块黑色的显示屏墙。他伸手按在墙侧的控制板上，屏幕次第亮起——不是基因图谱，而是地球的实时影像。

从三百公里高空轨道卫星传回的俯瞰图中，曾经蔚蓝的星球如今裹着一层病态的灰黄色雾霭。大陆板块的轮廓虽然还在，但那些代表森林的葱绿、代表冰盖的纯白、代表海洋生机的深蓝，都已经褪色、斑驳、破碎。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大气含氧量21.1%（持续下降）、平均地表温度19.8℃（比基准线上升4.2℃）、可耕种土地面积……最后那个数字林启已经不想再看。

“地球在死亡。”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样本库里产生微弱的回声，“不是几百年后，不是我们的子孙后代要面对的问题。是现在，是我们。按照现在的衰退速率，最多十五年，全球生态链就会发生不可逆的连锁崩溃。”

苏映雪走到他身边，肩并肩看着屏幕上那个垂死的世界。“所以你的计划是，在生态崩溃之前，先找到一条让人能……‘进化’到不需要现有生态链也能生存的路？”

“是唯一的路。”林启纠正道，“‘方舟计划’从来不是什么诺亚方舟，载着少数幸运儿在末日洪水中苟延残喘。我们要造的不是船，是翅膀。不是逃避毁灭，是进化到毁灭追不上的高度。”

他说这话时，侧脸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硬。苏映雪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瞳孔深处那簇从十年前——从他们还在大学实验室里，第一次从海兔的神经细胞中检测到异常生物电信号时就点燃的火焰。那火焰没有被这些年无数的失败、嘲笑、经费削减、同行排挤浇灭，反而越烧越旺，旺到几乎要把他自己也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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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问题……”苏映雪重新调出基因网络图谱，手指在代表“外部能量输入”的灰色模块上画圈，“现有技术条件下，从环境直接汲取可用生物能的效率太低。植物光合作用的平均能量转化率只有3%左右，而我们需要的能量纯度要高得多。除非……”

她没说完，但林启知道她在想什么。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样本库的冷气似乎更重了，顺着衣领的缝隙钻进皮肤。

过了很久，林启才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除非我们能找到一种……中介。一种能把地球上残存的、散乱的低品质生物质能，高效率转化为纯净生物能，并且可以被人体安全吸收的……转换器。”

“那需要一种全新的生物载体。”苏映雪快速接话，手指在空中调出虚拟键盘，开始键入参数，“一种具有极端能量富集能力、超高繁殖效率、可控生命周期、最重要的是——必须能与人类基因能量网络完美兼容的生物载体。理论上，它应该是一种……基因工程改造的共生体。”

“或者，”林启转过头，直视妻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一种可控的寄生体。”

空气凝固了。

苏映雪键入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视线。样本库的警报灯不知何时自动转为了待机状态的暗红色，那微弱的光在他们的瞳孔里跳动，像是遥远星系濒死的星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映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林启的声音同样轻，却沉重得像铅块，“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理论上完美的能量转换器，在现实里只可能是最贪婪的掠夺者。要富集整个星球残存的生物能，它必须具有指数级的繁殖速度、无差别的寄生适应性，还有……彻底榨取宿主能量直至死亡的掠夺效率。”

他停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它会像野火一样烧遍全球，吸干最后一滴可用的生物能。然后，作为唯一的、满载能量的终极宿主，我就能获得足够启动‘基因唤醒境’、甚至冲击更高层次的能量基础。而地球……”

“而地球会成为一具被抽干的尸体。”苏映雪替他说完，声音在颤抖，但手已经重新放在了虚拟键盘上，“它的生命周期会缩短到什么程度？五年？三年？”

“模型显示，如果以最优效率运行，大概……十年。”林启闭上眼睛，“十年后，地球表面将不再有高于微生物等级的生命活动。大气成分会失衡，地磁会紊乱，整个星球会变成一颗死寂的、逐渐冷却的石头。”

他说得如此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物理实验。

苏映雪的手终于落了下去，不是继续键入，而是关掉了所有投影。样本库重新陷入只有应急灯照明的昏暗。她在黑暗里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十五年、嫁了十年、并肩在人类认知边缘挣扎了整整一个时代的男人。

“你要当那个点燃野火的人。”这不是疑问句。

“我要当那个在灰烬里长出翅膀的人。”林启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那簇火焰此刻烧得疯狂而决绝，“然后用这翅膀，去把被烧毁的一切……抢回来。”

“抢回来？”苏映雪笑了，那笑容苦涩得让林启心脏抽搐，“你怎么抢？靠什么抢？”

“靠进化后的我。”林启抓住她的肩膀，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映雪，你算过的，你知道这个理论的上限在哪里！‘基因能量法’如果完整实现，个体生命可以突破碳基的物理限制，可以操控能量，可以跨越空间，甚至……理论上可以逆转熵增！只要我能走到那一步，只要我能突破到‘维度穿梭境’，我就能在宇宙里找到新的能量，找到让地球复活的方法！”

他的声音在样本库里回荡，撞在储存单元的金属外壳上，反弹成一片模糊的回响。

苏映雪没有挣脱他的手。她只是看着他，用一种林启从未见过的、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里有恐惧，有悲哀，有理解，还有一丝……近乎母性的怜悯。

“所以你的计划是，”她缓缓说，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先成为毁灭世界的魔鬼，再自封为拯救世界的上帝？”

林启的手松开了。他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显示屏墙上，仰头看着样本库高不可及的天花板。那些应急灯管在他视线里模糊成一片惨白的光斑。

“我是科学家，映雪。”他喃喃道，“科学家不相信上帝，也不害怕魔鬼。我们只相信因果，只计算概率。现在因果链很清楚：现有路径，人类文明十五年内必然崩溃，概率99.9%以上。我的路径，十年内地球生态死亡，但我有……我不知道，也许10%的概率，能走到足够远的地步，远到有能力逆转这一切。”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妻子脸上：“10%的机会拯救一切，和100%的确定性失去一切。你选哪个？”

苏映雪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向样本库的大门。白大褂的衣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苍白的弧线。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完整的技术可行性报告。”她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那种剥离了所有情感的、纯粹的理性，“包括那种‘能量转换载体’的基因设计草案、传播模型、能量富集效率曲线，还有……它对非目标生物种可能造成的生态冲击模拟。”

林启盯着她的背影：“你……”

“我不是在支持你，林启。”苏映雪打断他，终于转过身来。应急灯的光从她身后照来，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我是在尽一个科学家的本分——验证假设，无论那个假设有多么可怕。”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几乎像一声叹息：“还有……尽一个妻子的本分。如果这是你选的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