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熠安驳回路练赛场地申请的决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篮球队这个小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浪花。而当这浪花溢出篮球馆,涌向更广阔的校园空间时,便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引人注目的风暴。
风暴的酝酿,始于周四午后的体育馆角落。
温时风将学生会驳回申请的消息带回了篮球队。活动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
“化学小组讨论?他们能用多大地方?凭什么就占用了整个下午的优先级?”
“陈熠安就是故意针对我们!”
“妈的,这口气咽不下去!”
群情激愤。几个脾气火爆的队员已经涨红了脸,拳头捏得嘎吱响。副社长试图安抚:“大家冷静点,我们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协调时间,或者……”
“协调个屁!”大熊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副社长的话,“人家摆明了不让我们打!还协调?风哥都亲自去说了,有用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温时风身上。他靠墙站着,从回来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一个翘起的塑料地垫边角。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半边侧脸和紧抿的嘴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沉默,比暴怒更可怕。
“风哥,你说句话。”有人忍不住催促。
温时风抬起头,眼睛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冷意。“说?说什么?人家按‘规则’办事,条条框框都摆在那里,我们能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活动室瞬间安静下来。
“那……周六的比赛,就这么算了?”一个低年级队员小声问,语气里满是不甘。
温时风没直接回答,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沮丧的脸。“比赛,是我们和实验中学约的。赌注,是我们自己下的。脸,是我们明理篮球队的脸。”他顿了顿,“学生会不批场地,是他们的规矩。但我们应下的战书,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的意思是……”副社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体育馆用不了,不代表没地方打球。”温时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校外不是有那个开放的社区球场吗?虽然破了点,但篮筐还在。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愿意来的,就来。”
这话一出,活动室里的气氛又是一变。从沮丧变成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去校外打,意味着没有指导老师,没有正规裁判,没有后勤保障,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恰恰符合这帮少年此刻“不服就干”的叛逆心态。
“去!干嘛不去?”
“对!不能让实验中学那帮孙子看笑话!”
“风哥,我们都去!”
温时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走到储物柜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心里那团被陈熠安用“规则”冷冷压住的火,并没有熄灭,反而在另一种形式的对抗决定中,烧得更旺,更隐蔽。他知道去校外打球风险更大,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你可以在你的规则体系里禁止我,但我有我自己的方式,去完成我想做的事。
风暴的中心,在周五下午第一节课后的走廊上,毫无预兆地形成了。
那是一条连接主教学楼和实验楼的三楼走廊,宽敞,明亮,平时是学生课间活动、换教室的必经之路,人流密集。陈熠安刚上完化学课,正和几个学生会的干部边走边讨论下周校园开放日的具体分工。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分工表,语速平稳地布置任务。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温时风和他篮球队的几个主力队员正从体育办公室方向走过来。他们刚结束了一节体育理论课,正准备回教室。温时风走在前面,手里拎着脱下来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脸色比平时更沉静些,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两拨人,在走廊中段,迎面相遇。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周围原本嘈杂的谈笑、打闹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低了下去。许多正准备经过或站在附近聊天的学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目光在陈熠安和温时风之间来回逡巡。关于学生会驳回篮球社练习赛场地申请、双方在办公室对峙的消息,经过一天多的发酵,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此刻,两个“主角”狭路相逢,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陈熠安也看到了温时风。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只是目光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平静地扫过对面一行人,最后落在温时风脸上。那眼神,依旧是不带个人情绪的、公事公办的审视。
温时风也看到了陈熠安。他的脚步同样没有停,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目光与陈熠安接触的瞬间,像两块冰冷的铁片刮擦而过。
两拨人继续各自向前,距离迅速缩短。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跟在温时风身后的大熊,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忍住,冲着地面,用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的音量,“呸”了一声,低声骂了句:“操蛋的规矩。”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引信。
陈熠安身边的纪检部长周正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半步,指着大熊:“这位同学,你什么态度?注意你的言辞!”
大熊本来心里就憋着火,被周正一指,更是火上浇油,梗着脖子嚷道:“我什么态度?我说什么了?连‘呸’一声都犯法了?你们学生会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啊?”
粗俗的话语引得周围一阵低低的哗然和窃笑。
陈熠安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他抬手,示意周正退后,自己向前一步,目光越过温时风,直接看向大熊,声音清晰而冷冽:“公共场合,污言秽语,攻击学生会正常履职,已经构成违纪。这位同学,请报上你的班级姓名。”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那种居高临下、按章办事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本就情绪不稳的篮球队众人。
“违纪?我们又违纪了?陈大主席,您眼里是不是除了违纪就没别的了?”
“就是!凭什么不让我们用体育馆?我们打球碍着谁了?”
“你们学生会就是看我们不顺眼,故意刁难!”
篮球队几个队员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更多走廊两端的学生围拢过来。人群形成一个松散的圆圈,将陈熠安一行和温时风一行围在中间。
陈熠安面对指责,脸色丝毫未变,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不批准场地使用,是基于现有规定和资源协调做出的决定,理由已经向篮球社负责人说明。任何对决定有异议,可以通过正式渠道申诉,而不是在公共场合聚众喧哗,质疑学生会的公正性。”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着的温时风,意有所指,“作为社团负责人,更有责任约束成员行为,维护校园秩序,而不是纵容甚至助长这种无谓的对抗情绪。”
这句话,终于点燃了温时风。
他原本只是冷眼旁观,任由队友发泄不满。但陈熠安最后那句指向性明确的话,以及那种仿佛他才是“秩序破坏者源头”的定性,让他心底那团火猛地窜了上来。
“纵容?助长?”温时风向前一步,与陈熠安几乎面对面站立。两人身高相仿,但气质迥异。陈熠安像一柄出鞘的、寒光凛凛的仪仗剑;温时风则像一块未经打磨、棱角分明、带着体温和粗粝感的岩石。
“陈主席,”温时风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冷硬的质地,“我们只是想打一场球,一场早就约好的、再普通不过的练习赛。是你们,用一堆冷冰冰的条文,卡死了所有合理的可能。现在,我的队友因为不满说几句气话,就成了‘聚众喧哗’‘质疑公正’?就成了我需要约束的‘对抗情绪’?”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陈熠安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跳动的火光和压抑的怒气。“在你的规则里,是不是所有不符合你预期的声音,都是噪音?所有不按照你设定路线走的人,都是麻烦?”
陈熠安不退反进,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温时风的逼视。“规则的存在,正是为了保障大多数人的合理预期和有序环境。如果每个人都凭一己好恶行事,校园会变成什么样子?温时风同学,你对‘自由’的理解如果只是罔顾集体、随心所欲,那么这种‘自由’带来的,只能是混乱和对他人权益的侵害!”
“侵害?我们打场球侵害谁了?”温时风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周围一片寂静,“侵害了化学小组安静讨论的权利?还是侵害了你陈大主席‘一切尽在掌握’的秩序感?说到底,你就是无法容忍任何不在你控制之内、不按你剧本上演的事情!哪怕它只是一群学生想痛痛快快打场篮球!”
“控制?剧本?”陈熠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被冒犯的冷意,“如果你认为遵守基本规则、顾及整体安排就是‘控制’,那么我很遗憾你对‘校园共同体’的概念如此匮乏。学生会的职责是服务与引领,不是陪你演绎个人英雄主义的热血戏码!”
“个人英雄主义?哈!”温时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对,在你眼里,我们大概就是一群只会用肌肉思考、整天惹是生非的‘麻烦分子’吧?哪比得上你们,高高在上,拿着规则当令箭,指点江山!”
两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言辞越来越锋利。周围的同学早已目瞪口呆,连最初起哄的篮球队队员和学生会干部都愣住了,没想到事态会升级到如此激烈的正面冲突。走廊上鸦雀无声,只有两人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在回荡。

“麻烦分子?这是你自己贴的标签!学生会从未以出身或特长给人定性,我们只看行为是否符合规范!”
“规范规范!你眼里只有规范!活生生的人呢?人的热情、冲动、哪怕是不成熟的想法呢?在你那套体系里,是不是都要先套进模子,不合格就淘汰?!”
“无规矩不成方圆!热情和冲动如果不是在正确的轨道上,只会酿成恶果!你的‘自由’,代价可能是别人的不便甚至安全!”
“所以就要因噎废食?就要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掐死在萌芽里?陈熠安,你活得不累吗?把自己活成一条行走的校规,你不觉得可悲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火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陈熠安内心深处某个从未示人、甚至他自己都很少触碰的角落。
陈熠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一种混合着愤怒、被戳破隐秘的难堪、以及某种更深层慌乱的复杂情绪,汹涌地冲击着他向来坚固的心防。可悲?累?这些词从来不属于他的词典。但此刻,被温时风用如此直接、甚至带着怜悯(他竟敢怜悯他?)的语气吼出来,却产生了惊人的杀伤力。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规则”盔甲。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贯清晰的逻辑链条出现了短暂的断裂。
而温时风在吼出那句话后,也愣住了。他看到了陈熠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虽然瞬间就被更深的冰冷覆盖。那不是他预想中的愤怒反击,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隐秘的反应。这让他满腔的怒火像被扎了个口子,突然漏掉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的茫然和……一丝后悔?
就在这剑拔弩张、情绪即将彻底失控的临界点——
“都在干什么?!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一声威严的呵斥从人群外传来。
围观的学生如潮水般分开。年级主任李老师,黑着脸,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严厉地扫过对峙的两人,以及周围噤若寒蝉的学生。
“陈熠安,温时风!你们两个,还有你们这些围观的,都不用上课了吗?”李主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都给我散了!陈熠安,温时风,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到教务处来!”
风暴的中心被强行移走。人群在老师严厉的目光下迅速散去,但窃窃私语和兴奋的眼神交换,却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不用到放学,“学生会主席陈熠安和篮球社王牌温时风在走廊上激烈争吵,差点动手”的消息,就会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成为当天最劲爆的话题。
走廊恢复了空旷,阳光依旧明亮,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风暴从未发生。但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陈熠安沉默地跟在李主任身后,指尖冰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温时风最后那句话,以及自己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失语。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逻辑,在某种原始而强烈的情感冲击面前,竟然出现了裂缝。
温时风也默默跟着,脸上的怒气还未完全消退,但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他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那个人苍白的脸色,让他心里有些异样。但很快,他又硬起心肠:是他先不讲情面,先拿规则压人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去往教务处的走廊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又迅速分开。
这一次的正面冲突,不再是墙头偶遇的短暂交锋,也不是办公室里的克制对峙。它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情绪彻底宣泄的公开决裂。规则与自由的对抗,从理念层面,彻底落到了两个具体的人身上,变得尖锐、生动、充满火药味。
而这场风暴,虽然被老师暂时按下,但它所释放的能量,它所暴露的裂痕,它所引发的关注,已经为接下来的故事,奠定了不可逆转的基调。狭路相逢,终成水火。而他们还不知道,这场看似彻底对立的冲突,正是未来无数纠葛与转变的起点。教务处那扇沉重的木门后面,等待着他们的,或许不仅仅是批评和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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