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的节奏,像两架精度截然不同的机器,在明理中学这座庞大的校园里并行运转。陈熠安的世界,是高速、精密、咬合紧密的齿轮系统;而温时风的领域,则是随性、奔放、时而激越时而舒缓的即兴乐章。
陈熠安的齿轮系统,正在处理新学期第一个真正棘手的“非标件”。
周二下午,学生会办公室。部长会议刚刚结束,空气中还残留着讨论议题时的微热。其他部长陆续离开,只剩下陈熠安和纪检部部长周正,以及摊开在会议桌上的一份文件——关于“学生社团活动经费审批及场地使用规范(修订草案)”。
“主席,这草案上学期期末就开始拟了,按您的意思,参考了兄弟学校的成熟经验,也结合了我们学校的实际情况。”周正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带着一丝完成艰巨任务后的疲惫与自得,“核心是量化标准,统一流程,杜绝随意性和资源浪费。尤其是对体育类、艺术类这些活动耗材多、场地需求不固定的社团,加强事前审批和事后稽核。”
陈熠安的目光快速扫过条文。草案很详细,从经费申请需要提前多少工作日提交预算明细表,到不同级别活动可申请的经费上限,再到场地使用的时间段划分和优先级别,甚至细化了设备损耗的报备流程。逻辑严密,权责清晰,是他欣赏的风格。
“体育类社团,特别是篮球社、足球社,上学期有几笔器材采购的报销单据不够规范,训练占用场地也时常与教学安排冲突。”周正补充道,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挑剔,“这份草案如果通过执行,能有效规范他们的行为。”
陈熠安点了点头,手指在“场地使用优先原则”那一条上点了点:“这里,‘校级官方活动、学术竞赛集训、毕业班补课’优先于‘社团日常活动’,表述要更精确,避免执行时的扯皮。另外,增加一条补充说明:任何社团活动,不得影响正常教学秩序和校园安全,否则学生会纪检部有权即时叫停并记录在案。”
“明白,我这就修改。”周正立刻记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不轻不重,带着点犹豫。进来的是文艺部部长,一个扎着马尾、气质温婉的女生,叫苏晴。她手里拿着几张海报设计草稿。
“主席,周部长,”苏晴打了招呼,看向陈熠安,“关于下个月校园文化艺术节的初步方案和预算,我们部初步拟定了,想请您过目。另外……海报设计风格,也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熠安接过方案,快速浏览。方案中规中矩,沿袭了往年的主要框架,只是增加了两个新项目:一个“校园乐队争霸赛”,一个“涂鸦创意角”。预算明细里,“乐队争霸赛”涉及音响设备租赁和外聘评委费用,“涂鸦创意角”则需要采购专用喷漆和防护材料。
“乐队赛的评委,为什么考虑外聘?校内音乐老师不能担任吗?”陈熠安问,语气平和,却直指关键,“外聘费用不低,且存在资质和可控性问题。涂鸦喷漆,属于易燃易爆品,安全如何保障?学校后勤和安保部门是否会批准?”
苏晴显然没想这么深,脸微微红了:“评委……是想更专业,更有吸引力。涂鸦的话,我们觉得能体现创意和自由精神,安全措施我们可以再细化……”
“吸引力不能以牺牲规范和增加风险为代价。”陈熠安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方案打回去重做。评委优先考虑校内资源,必要时可邀请已毕业的优秀校友。涂鸦项目,改为‘创意墙绘’,使用环保、安全的丙烯颜料,划定固定区域,并制定详细的管理规定。预算按照这个方向重新核算,周五前交修改稿。”
“好……好的,主席。”苏晴收起草稿,有些讪讪地退了出去。
周正等门关上,低声说:“文艺部总是想法多,但考虑不周。还是主席您考虑得全面。”
陈熠安没有回应这句奉承。他看了一眼腕表,下午四点二十。接下来他要去数学竞赛辅导班,晚上还要完成那份真题集的第一个章节。时间精确如齿轮转动,不容浪费。
“草案修改好后,发我邮箱。另外,通知各社团负责人,下周一中午召开社团联合会例会,会上会就草案征求意见,并布置新学期社团注册和考核工作。”他起身,收拾文件夹,“强调一点:所有社团,必须严格按照新规执行,包括注册人数下限、活动记录提交、财务透明化。不符合要求的,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的,注销资格。”
他的话语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地。秩序的光芒,需要规则的利刃来维护,不容任何含糊与妥协。这就是他的逻辑,他的世界运转的基石。
与此同时,温时风的即兴乐章,正在篮球馆里奏响一个不太和谐却充满生命力的强音。
篮球社的例行训练。体育馆里回荡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少年们粗重的喘息和短促的呼喝。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塑胶混合的味道。
温时风刚完成一组折返跑,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撩起衣襟擦了把脸,走到场边拿起水瓶。
“风哥,看那边。”大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朝体育馆入口扬了扬下巴。
入口处站着几个人,穿着其他学校的运动服,正抱着胳膊,打量着馆内训练,表情有些轻慢。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板寸头,眼神锐利,是隔壁实验中学篮球队的队长,叫赵峰。两校篮球队私下里经常约练习赛,互有胜负,也积攒了一些“恩怨”。
“哟,这不是明理中学的‘自由军团’吗?练得挺热闹啊。”赵峰的声音带着调侃,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引得明理这边训练的队员都看了过去。
温时风拧上瓶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听说你们上学期市赛止步八强?可惜了。”赵峰继续道,语气里的惋惜假得明显,“我们实验中学今年可是要冲冠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再来场练习赛?让我们看看你们‘进步’了没有。”
这话挑衅意味十足。明理这边几个脾气冲的队员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大熊低骂一声就要上前,被温时风伸手拦住。

温时风走到场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赵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了下来。“练习赛可以。时间,地点,规则。”
“爽快!”赵峰咧嘴一笑,“就这周六下午,还在这儿。规则嘛……老规矩,四节制,正规裁判。不过,光是打没意思,加点彩头怎么样?”
“什么彩头?”
“输的队,以后见面,喊赢的队一声‘大哥’。”赵峰慢悠悠地说,目光扫过明理众人,“敢不敢?”
馆内安静了一瞬。这彩头带着明显的侮辱性质。篮球队的指导老师今天不在,副社长有些犹豫,看向温时风。
温时风盯着赵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笑,而是带着点锋利的东西。“行啊。不过,‘大哥’不是白叫的。输了,不光叫大哥,下次市赛抽签遇到,自动认输,怎么样?”
赵峰眼神一凝,没料到温时风加码更狠。他身后的队员也骚动起来。这赌注有点大了。
“怎么,不敢?”温时风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慢悠悠地问。
赵峰脸上有点挂不住,哼了一声:“有什么不敢!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下午三点,带着你们的人,准时点!”说完,带着人转身走了。
实验中学的人一走,体育馆里顿时炸开了锅。
“风哥,这赌得是不是太大了?”
“就是啊,万一……”
“怕什么!”大熊吼了一嗓子,“干就完了!还能让他们骑到头上?”
温时风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都听到了?周六,实验中学,赌注是什么也清楚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沉静的力量,“觉得压力大的,现在可以退出。留下来的,从今天起,加练。不是为了叫那声‘大哥’,是为了明理篮球队的脸,为了咱们自己流的汗,值钱!”
“干!”队员们齐声吼道,士气被点燃了。
训练重新开始,强度明显提升。温时风带头,折返跑、防守滑步、投篮练习,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心,肌肉在灯光下绷紧,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自由不意味着散漫,在捍卫自己所在乎的集体荣誉时,他的专注和狠劲,丝毫不逊于任何人。
训练间隙,副社长凑过来,小声说:“时风,周六的事……要不要跟指导老师报备一下?还有,场地使用,得跟学生会那边申请吧?这算非计划内的活动。”
温时风正在系鞋带,闻言动作顿了顿。“老师那边……先别说了,等打完了看结果。场地申请……”他想起陈熠安那张公事公办的脸,还有那份正在修订的、据说会更严的社团管理规定,眉头微蹙,“算了,先练。到时候再说,体育馆周末本来也可以申请使用。”
他潜意识里觉得,跟学生会,尤其是跟陈熠安打交道,会很麻烦。那种按章办事、一丝不苟的风格,跟他此刻热血上头的冲动,以及篮球场上瞬息万变的自由格格不入。能避开,就避开。
然而,他并不知道,关于社团场地使用的“新规草案”,正如同一道逐渐收紧的箍,即将落到他们头上。而学生会与篮球社之间,因为理念和资源分配而产生的潜在冲突,也正在默默积累能量。
傍晚,齿轮与节拍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发生了又一次微小的、间接的接触。
陈熠安结束数竞辅导,从专用的竞赛教室走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他习惯性地走向行政楼,准备去学生会办公室最后查看一下邮件。
路过一楼布告栏时,他停下了脚步。布告栏里贴着各种通知、获奖喜报,以及……一份略显潦草的海报。
海报是用彩色马克笔手绘的,画风粗犷,一个卡通形象的篮球运动员飞跃扣篮,旁边用张扬的字体写着:“燃烧吧!热血!明理 vs 实验 篮球练习赛!周六下午三点,体育馆,见证荣耀!”
没有落款,没有申请部门盖章,就这么直接贴在了公共布告栏上。
陈熠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校规明确要求,任何校内活动宣传品,必须经由学生会宣传部审核盖章后方可张贴。这张海报,显然是违规的。而且,“见证荣耀”?这种带有煽动性和潜在冲突意味的措辞,也不符合学生会一贯倡导的“理性、平和、友谊第一”的体育活动宗旨。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是谁干的。篮球社,温时风。只有他们,才会如此不拘小节,甚至可以说是目无纪律。
他伸手,准备将这张违规海报撕下来。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时,动作却停顿了一下。海报上那个飞跃的剪影,线条充满动感和力量,虽不精致,却有种扑面而来的生动。他能想象出画这幅画的人,是如何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某个角落快速涂鸦而成。
但规则就是规则。
“嗤啦——”一声,海报被他完整地撕了下来。他将其对折,拿在手里,走向学生会办公室。他需要记录这次违规,并在明天的纪检部每日通报中提及。同时,他也要查一下,篮球社是否按照流程申请了周六下午体育馆的使用权。如果没有,这场所谓的“练习赛”,就必须叫停。
走进办公室,打开灯,他将海报放在桌上,开始写工作日志。笔下记录着违规事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体育馆方向隐约传来的、富有节奏的运球声,以及下午在校园里偶尔瞥见的、那些穿着篮球服汗流浃背跑过的身影。
一种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烦躁感,悄然爬上心头。为什么总有人,试图以“自由”“热血”之名,冲击既定的秩序?难道他们不明白,没有规则约束的“自由”,最终只会带来混乱和更大的不公吗?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校园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他独自坐在空旷办公室里的清晰倒影。秩序维护者的道路,注定是孤独的,需要摒弃不必要的柔软和共情。
而另一边,温时风结束加练,最后一个离开体育馆。锁门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布告栏方向,发现下午让队友匆匆贴上去的海报不见了。他挑了挑眉,也没太在意。可能被风刮掉了,或者被保洁阿姨清理了。他压根没往学生会那边想。
他背着包,晃悠着走出校门。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训练后的燥热。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水,顺便给墙角的流浪猫带了根火腿肠。
蹲在昏暗的墙角,看着小猫小口小口地吃着,温时风心里那点因为赌约和训练压力带来的紧绷感,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轻声说:“周六,可得给点运气啊。”
他不知道,他试图点燃的那场“热血”对决,已经触动了某个秩序守护者的警报。齿轮与节拍,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又一次悄然接近碰撞的边缘。周六的体育馆,或许将成为他们之间,第一次正面冲突的战场。而关于规则与自由、秩序与热血的辩论,也将从抽象的对抗,落地为具体而激烈的现实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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