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地库百年魂
第一章 黄河捞沙人
1998年9月18日,黄河小浪底下游
朱月新把三轮车停在堤坝上时,天刚蒙蒙亮。
河水在截流后露出了罕见的宽阔河床,褐色的淤泥在晨光中泛着铁锈般的光泽。这是他半个月来发现的第三处“宝地”——上游工程改变水流,总能把些老物件冲到这片回水湾。
“老朱,今天来得够早啊!”
上游五十米处,另一个捞沙人王老四朝他挥手。两人在这段河滩上“划地盘”三年了,默契地各占一段,互不越界。
“趁太阳没出来,凉快。”朱月新应了声,从车上卸下家伙。
他的工具简单:一把自制的铁耙,耙齿是用钢筋磨尖焊的;一个铁丝网兜;还有那双穿了五年、补了三回的胶靴。腰上拴着个布袋,里面是今天捞到的“货”——通常是铜钱、碎瓷片,运气好能有个完整的瓦当。
蹚进齐膝深的淤泥,冰凉的河水渗进胶靴。朱月新熟练地挥耙,铁齿刮过河床,发出“咔啦咔啦”的摩擦声。
第一耙,几枚民国铜板。
第二耙,半截锈成疙瘩的枪管——可能是抗战时留下的。
第三耙,空。
他朝河心走了几步,水漫到大腿。这里水流缓,容易沉积东西。
铁耙沉入水中,刮过河床的感觉不一样了——不是石块那种闷响,是金属刮擦的清脆声,还有木头断裂的“咔嚓”声。
朱月新心头一跳,用力拉拽。
耙齿带上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裹着厚厚的河泥,有脸盆大小。入手沉甸甸的,不像普通木头。
他小心地在河水里涮了涮,黑泥脱落,露出里面的真容——
是个青铜匣子。
四四方方,边长一尺左右,锈得不算厉害,表面有繁复的纹路。最奇特的是匣子没锁,却在合缝处贴着三张黄纸符——纸泡烂了,但朱砂画的红色符咒还清晰可见。
“这是…”朱月新愣住。
他捞过铜钱、瓷瓶、甚至锈剑,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那符咒他认得,小时候村里老人去世,棺材上会贴类似的。
更奇怪的是,匣子入手冰凉刺骨,不是河水那种凉,是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王老四在远处喊:“老朱,捞到啥好东西了?”
“破木头箱子!”朱月新下意识撒谎,把匣子塞进网兜,又胡乱扒拉几耙,装了些碎石烂泥盖在上面。
他心脏怦怦跳。不是兴奋,是莫名的心慌。
回到三轮车旁,朱月新用破布裹住匣子,塞进车斗最里面。正要离开,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三辆黑色越野车冲下河滩,扬起漫天尘土。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五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穿米色风衣,皮鞋锃亮,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身后跟着两个白人大汉,还有几个穿黑西装的中国人。
王老四正要上前搭话,一个黑衣人抬手拦住:“老乡,这儿我们包了,麻烦让让。”
语气客气,动作却不容置疑。
眼镜男径直朝朱月新走来,笑容温和:“这位大哥,听说您是这一带最会捞沙的?”
朱月新握紧车把:“混口饭吃。”
“我是省文物局的,姓周。”眼镜男递过名片——周世昌,中原文化艺术基金会主席,“我们在找一件很重要的历史文物,可能掉在这段河里了。您今天…有没有捞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说话时,他的眼睛扫向朱月新的三轮车斗。
“就几个铜钱。”朱月新指了指布袋。
“铜钱啊…”周世昌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那您车上用布盖着的是什么?”
朱月新后背一紧。
就在此时,那两个白人大汉突然动了——不是走向车斗,而是呈夹角朝他逼近。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朱月新在部队待过两年,一眼就认出:这是侦察兵的接近姿势。
他猛地踢开车撑,跳上三轮车,狠蹬脚踏。
“拦住他!”周世昌喝道。
一个黑衣人扑上来抓车把。朱月新抡起铁耙横扫,“砰”地砸在对方肩膀上。那人惨叫后退。
三轮车冲上河滩土路。身后引擎轰鸣,越野车追了上来。
朱月新拼命蹬车,三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跳跃。车斗里,那青铜匣子在破布下“哐当”作响。
追兵越来越近。
前方是个岔路:左拐进村,右拐进山。他毫不犹豫拐向右边的山路——那是通往废弃龙王庙的方向,路窄,汽车进不去。
果然,越野车在岔路口急刹。周世昌下车,看着消失在灌木丛中的三轮车,脸色阴沉。
“周先生,现在怎么办?”一个黑衣人问。
“他跑不远。”周世昌推了推眼镜,“那东西…应该就在他车上。通知山里的人,封住所有出口。”
“要不要报警?”
“报警?”周世昌冷笑,“就说我们基金会的重要研究资料被偷了。记住,是‘资料’,不是‘文物’。”
“是。”
周世昌望向山路深处,喃喃自语:“找了五十年…终于有线索了。陈介祺啊陈介祺,你当年藏的,还真是个好地方。”
半小时后,废弃龙王庙
朱月新把三轮车藏进庙后的灌木丛,抱着青铜匣子冲进庙里。
龙王庙荒废至少三十年,屋顶塌了半边,神像残缺,到处是蛛网。但墙壁还算完整,能挡风遮雨。
他喘着粗气,靠在墙角,这才仔细打量怀里的匣子。
青铜锈迹下,纹路逐渐清晰:不是普通的云纹雷纹,是某种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那三张黄符纸已经半脱落,露出下面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被利器劈过。
“到底…是什么东西?”
朱月新犹豫片刻,伸手去揭符纸。
就在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
“轰!”
不是声音,是脑海里的爆炸。
无数画面碎片涌进他脑子:火光冲天的宫殿、拖着辫子的人仓皇逃跑、洋兵狞笑着砸碎瓷瓶、一箱箱书画被搬上马车…
还有声音,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能抢!这是老祖宗的——”
画面定格在一张脸上:一个穿长衫的老者,六十多岁,左手捧着个锦盒,右手握笔,在灯下疾书。他写着写着,突然抬头,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朱月新。
老者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朱月新听不清,但看懂了口型:
“沉河…宁可沉河…”
“啊!”他猛地把匣子扔出去,抱住头,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匣子摔在地上,“咔”一声裂开条缝。
里面滚出两样东西:
一叠用油布包裹的、发黄的书册。
还有一方用绸缎裹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朱月新颤抖着手,先捡起书册。油布裹得很紧,他费劲解开,露出里面的真容——是线装的老账本,纸页焦黄,但字迹清晰。
首页,几行毛笔小楷: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二十日,八国联军陷京。
予受托于辜鸿铭先生,密藏传国玉玺于黄河故道。
附各国盗掠文物清单及经手洋商名录,待后世有志者…”
落款:“王懿荣门生,陈介祺泣血谨记”。
朱月新不认识“辜鸿铭”,也不认识“陈介祺”。但“八国联军”他懂,“传国玉玺”他也懂——戏文里唱过,秦始皇的玉玺,皇帝的信物。
他猛地看向地上那方绸缎包裹。
手指颤抖着解开绸缎——
温润的白玉在昏暗的庙宇里,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四寸见方,螭虎钮,一角用黄金补过。玉质纯净得不像人间之物,那黄金补角在光线下,竟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
朱月新屏住呼吸,把玉玺翻过来。
底部,八个扭曲的古字。
他虽然只上过初中,但这些年收旧货、看古玩,认得几个篆字。这八个字里,他认出三个:“天”、“命”、“昌”。
脑子里突然冒出戏文里的唱词:“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一抖,玉玺差点掉地上。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朱月新猛地抬头,把玉玺和账本塞回青铜匣子,环顾四周——无处可藏。
庙门被推开。
夕阳的余晖里,站着个独臂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左袖空荡荡地垂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脚上是黄胶鞋,像个普通的农村老头。
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子,直直盯住朱月新怀里的青铜匣子。
“孩子,”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你捡到的东西,是我的。”
第二章 百年血账
朱月新抱紧匣子,后退两步:“你…你是谁?”
独臂老人没回答,目光落在裂开的匣子上,看到里面露出的玉玺一角,瞳孔猛地收缩。
“它真的还在…”老人声音颤抖,空袖管无风自动,“五十年了…我找了整整五十年…”
“你别过来!”朱月新抄起地上的半截木棍。
老人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孩子,我叫陈守拙。陈介祺…是我爷爷。”
朱月新愣住,下意识看向怀里的账本——首页落款:陈介祺。
“你怎么证明?”
“证明?”陈守拙苦笑,用仅存的右手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一道狰狞的伤疤,“这道疤,是1944年,日本人追查玉玺下落时,用刺刀捅的。我爷爷当年把玉玺和账本埋进黄河,除了他,只有我父亲知道埋藏的大概位置。我父亲临死前告诉我:‘在二道拐,龙王庙下游三里,河床改道处。’”
朱月新心头一震——他捞到匣子的地方,正是“二道拐”下游。
“你…你一直在这儿找?”
“从1949年找到现在。”陈守拙走进庙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每年黄河枯水期,我都来。今年小浪底截流,水退得特别多,我猜到可能会露出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向朱月新:“今天在河滩上追你的,是周世昌吧?”
“你怎么知道?”
“周世昌的曾祖父周孝怀,是天津怡和洋行的买办。”陈守拙冷冷道,“账本里应该记了他——专帮英国人倒卖青铜器,抽三成佣金。周家靠这个起家,现在搞什么‘艺术基金会’,不过是洗白祖宗脏钱。”
朱月新翻开账本,果然找到一页:
“庚子年八月初三,怡和买办周孝怀经手,运商周青铜鼎六尊、爵十二件出津海关。报关单伪作‘仿古工艺品’,实为殷墟出土重器。英商大卫·沃克付银八千两,周抽佣二千四百两。”
后面还有小字备注:“周孝怀得银后,于天津置地三百亩,起大宅,门匾‘积善堂’。可笑。”
“他们怎么会知道玉玺在这儿?”朱月新问。
“账本不止一本。”陈守拙说,“当年我爷爷抄了三份。一份随玺沉河,一份寄给了孙中山先生——孙先生去世后,那份可能落到了国民党手里,后来被带到台湾,也可能流到海外。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楚:“被我爷爷的学徒偷走了。”
“学徒?”
“岳彬。”陈守拙咬牙,“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爷爷看他有天分,收为关门弟子,教他鉴宝、修复。没想到他学成后,投靠了日本人,专门帮他们搜刮中国文物。抗战时他当汉奸,1946年被枪毙。但他儿子岳明轩逃到了英国,现在…是伦敦佳士得的亚洲区顾问。”
朱月新听得背脊发凉。
“岳明轩手里有第三份账本的抄件,虽然不全,但足够让他猜到玉玺在黄河一带。”陈守拙说,“周世昌和他有勾结——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捞出匣子的动静,他们肯定监测到了。”
庙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刺耳。
陈守拙突然站起来:“快走,他们找来了。”
“什么?”
“周世昌没追进山,是在调人围堵。”老人耳朵微动,“东边半里,有踩断树枝的声音。至少五个人。”
朱月新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把匣子给我,我引开他们。”陈守拙伸手,“你从庙后小路下山,去洛阳,找一个叫马未都的人。他是玩古董的,路子野,能帮你。”
“不行!”朱月新抱紧匣子,“你…你会没命的!”
“我一条老命,换国宝和账本,值了。”陈守拙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我今年七十六,找了五十年,今天终于见到它了…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不是匕首,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刀身有深深的缺口,但刃口依然锋利。
“这把刀,是我爷爷的。1900年,他带着义和团兄弟,在廊坊砍过八国联军。”陈守拙抚摸刀身,“后来传给我父亲,我父亲传给我。今天…让它再砍一次买办。”
老人眼中杀气迸发,哪里还像农村老头,分明是百战老兵。
朱月新鼻子发酸。他想起祖父——父亲说过,祖父朱守义也是义和团的,死在廊坊战役,尸骨都没找到。
“陈爷爷,我们一起走!”
“傻孩子,两个人目标大,谁都走不了。”陈守拙拍拍他肩膀,“记住,玉玺和账本,比命重要。这不是古董,是…是咱中国人的魂。”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给朱月新:“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三千二百块钱,还有我爷爷留下的几张老地址。找到马未都,就说‘陈守拙让你来的’。他懂。”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低语声。
“走!”陈守拙一把推开朱月新,转身面向庙门。
朱月新咬牙,抱起匣子,从后墙的破洞钻出去。回头最后一眼——独臂老人持刀而立,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像一尊镇守山门的金刚。
庙外树林
五个黑衣人呈扇形围拢,手里都拿着甩棍。为首的正是周世昌身边的那个白人大汉,代号“黑豹”,前法国外籍军团士官。
“老头,东西交出来。”黑豹用生硬的中文说。
陈守拙横刀在前:“洋鬼子,百年前你们抢,百年后你们还抢。真当我中华无人?”
“找死。”黑豹挥手。
两个黑衣人扑上。陈守拙虽独臂,但步伐诡异,刀光一闪——“当!当!”两声,甩棍被劈飞。再一记横扫,一人腿上溅血,惨叫着倒地。
黑豹眼神一凝:“练家子?”
“义和团,乾字营,陈守拙。”老人报出名号,刀尖指地,“哪个先来送死?”
剩下四人交换眼神,同时进攻。
陈守拙且战且退,将人引向与朱月新相反的方向。刀光如雪,血花飞溅,又倒下两人。但他毕竟年老,背上也挨了一棍,闷哼一声。
黑豹终于出手——不是甩棍,是从靴筒抽出的军刺,三棱,带血槽。
“老东西,功夫不错。”黑豹狞笑,“可惜,时代变了。”
军刺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
陈守拙举刀格挡,“锵”地火花四溅。但军刺顺势下滑,刺向他小腹。老人急退,军刺还是划开衣服,在腰间留下道血口。
“咳咳…”陈守拙咳出血沫,拄刀喘息。
“最后问一次,东西在哪?”黑豹逼近。
陈守拙笑了,笑得咳出更多血:“在…在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他猛地转身,不是逃跑,而是冲向悬崖——那是龙王庙后山的断崖,下面二十多米是乱石滩。
“拦住他!”黑豹意识到什么。
晚了。
陈守拙纵身一跃,像只苍老的鹰,坠向崖底。半空中,他最后看了一眼朱月新逃走的方向,嘴唇微动:
“孩子…靠你了…”
“砰!”
身体砸在乱石上,鲜血染红岩石。
黑豹冲到崖边,看着下面的尸体,脸色铁青。他对着耳麦:“目标自杀,东西不在他身上。搜山,那个年轻人跑不远。”
耳麦里传来周世昌冰冷的声音:“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同一时间,山道

朱月新疯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但不敢停,耳边回荡着陈守拙最后的话:“玉玺和账本,比命重要。”
天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住,山路几乎看不见。
突然,脚下一滑,他整个人滚下山坡。匣子脱手飞出,在黑暗中“哐当哐当”滚远。
“不!”朱月新挣扎着爬起,手脚并用地摸索。
摸到了——玉玺还在绸缎里,账本散落了几页。他赶紧捡起,却发现青铜匣子不见了,可能滚进了更深的灌木丛。
没时间找了。
他把玉玺塞进怀里,账本塞进裤腰,继续往前跑。
又跑了一个小时,终于看到山脚的灯光——是个小村庄。
朱月新不敢进村,绕到村后的废弃砖窑,钻了进去。这里以前烧砖,现在只剩破窑洞,平时没人来。
他瘫坐在窑洞角落,浑身湿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河水。
怀里的玉玺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账本贴在肚皮上,纸页粗糙。
“陈爷爷…”朱月新眼泪涌出来。
他想起祖父——父亲很少提,只说祖父死得早,是“跟洋人打仗死的”。现在他明白了,祖父和陈守拙的爷爷,可能是同一批人。
都是护国护宝,死在洋人手里的中国人。
“我不能死…”朱月新擦掉眼泪,“得把东西送出去。”
他掏出陈守拙给的布包。里面果然有三千二百块钱,用橡皮筋捆着。还有几张发黄的纸,写着地址和人名:
“北京,琉璃厂东街47号,荣宝斋后院,马未都(此人可信)
洛阳,老城十字街,古轩阁,李掌柜(可用)
西安,碑林旁,文源阁,张老板(谨慎)…”
最后一张纸上,只有一行字:
“若事急,可往终南山,寻地库入口。口诀:玄微开泰,典籍重光。”
朱月新看不懂,但记下了。
他数了数钱,决定去北京——最近,也最可能安全。
但怎么去?周世昌肯定封锁了交通要道。
正想着,怀里的玉玺突然微微发热。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烫。朱月新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来。月光从窑洞破口照进来,落在玉玺上——
八个篆字,竟然在发光。
淡淡的金色光芒,像呼吸般明灭。同时,他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的:
“小友莫怕…”
声音苍老,温和,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
“贫道李玄微,借你身躯暂避。作为报答…助你护住这方玉玺。”
朱月新僵在原地,以为自己惊吓过度出现了幻觉。
但下一秒,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
一座巨大的地下书库,望不到头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竹简、帛书、玉册…一个穿白色道袍的少年,从十二岁到百岁,孤独地坐在书海中,日复一日地阅读…
画面最后,少年变成白发老者,躺在玉棺里,肉身化为尘埃,一缕灵魂飘出,穿越山河,最终…没入黄河。
“你…你是谁?”朱月新颤抖着问出声。
“贫道李玄微,龙虎山第六十四代典籍圣子。” 声音在脑海回应,“光绪十八年入地库,守典籍八十八载。今日借玉玺龙气感应,暂寄你身。小友,你我相遇,是机缘,也是天命。”
朱月新脑子一片混乱:“你是鬼?”
“是未散之魂。贫道修为可存世十年,十年后需自寻归宿。这十年间,我会教你识文断字、鉴宝辨伪,教你…如何对付那些洋人和买办。”
“为什么帮我?”
“因你是‘承运之人’。” 李玄微的声音带着某种宿命感,“玉玺选了你。你祖父朱守义,当年是义和团‘乾’字营大师兄,为护国宝死在廊坊。你血脉里有护国的魂,有未竟的愿。”
朱月新如遭雷击。
祖父的名字,父亲从未详细说过,这个“鬼”怎么会知道?
“地库有‘圆光术’,可观天下事。” 李玄微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贫道‘看’着你祖父战死,‘看’着文物被抢,‘看’着陈介祺埋玺…也‘看’着你今日捞起它。一切,皆是定数。”
窑洞外传来狗吠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
“他们追来了!”朱月新抱紧玉玺。
“莫慌。” 李玄微的声音沉稳,“我教你一句口诀,可暂时引动玉玺里的‘皇道龙气’。但记住,你如今体弱,只能用一次。”
一段艰涩的音节传入朱月新脑海,他听不懂,但莫名地会念了。
“现在,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玉玺底部,默念那句口诀。”
朱月新照做。指尖咬破,鲜血抹在“受命于天”的“天”字上,心中默念那段音节。
玉玺震动。
不是轻微的颤抖,是整个窑洞都在震。灰尘簌簌落下,地面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身。
更诡异的是,玉玺上的八个字,金光大盛,照亮了整个窑洞。
远处,正在搜索的黑豹等人突然停下。
“什么声音?”一个黑衣人侧耳倾听。
地底传来的轰鸣越来越响,夹杂着某种…龙吟?
“撤!快撤!”黑豹脸色大变,想起雇主警告过:传国玉玺有古怪,不可硬抢。
他们刚退出百米,就听“轰隆”一声——那座废弃砖窑,竟然塌了半边。
实际上,是朱月新所在的那个窑洞,洞口被震塌的土石封住了。但从外面看,像是整个窑都塌了。
“他…他被埋里面了?”一个黑衣人颤声问。
黑豹盯着废墟,犹豫片刻:“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没等他们动手,村里传来警笛声——刚才的动静太大,村民报警了。
“走!”黑豹咬牙,带人消失在夜色中。
窑洞内
朱月新被震得头晕眼花,但奇迹般没受伤。塌方的土石封住了洞口,也挡住了追兵。
玉玺的金光渐渐暗淡,恢复成温润的白玉。
“龙气耗尽了,需三日才能恢复。” 李玄微的声音有些虚弱,“趁现在,休息。天亮后,我教你怎么去北京。”
“陈爷爷他…”朱月新哽咽。
“陈守拙求仁得仁,魂魄已入轮回。” 李玄微轻叹,“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如今玉玺现世,他心愿已了,走得安心。”
“我要为他报仇!”
“报仇不是杀人。” 李玄微声音转冷,“是把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那些靠掠夺、欺骗建立的‘文明光环’,彻底撕碎。是把被抢走的文物,一件一件,堂堂正正地要回来。”
“我…我能做到吗?”
“你一个人不能。” 李玄微道,“但贫道活了百二十年,读过地库所有典籍。儒家治国策、道家御敌术、兵家谋略、法家刑名…再加上,这百年来,贫道‘看’到的所有肮赃交易、所有汉奸名录、所有文物去向…”
他的声音在朱月新脑海里回荡,带着千年的重量:
“我们联手,就能。”
朱月新抱紧玉玺,感受着它冰凉的温度,也感受着脑海里那个古老灵魂的决意。
窑洞外,警笛声远去,村庄重归寂静。
怀里的账本,记录着百年前的劫难。
手中的玉玺,承载着两千年的天命。
脑海里的圣子,背负着八十八载的孤守。
而他,一个黄河捞沙人,莫名其妙地,成了这一切的交汇点。
“好。”朱月新对着黑暗说,“我干。”
“那么,” 李玄微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笑意,“第一课:认字。这账本上的小楷,你认不全吧?现在,我教你认。从今晚起,你不仅是朱月新…”
“你还是典籍圣子的传人。”
月光从塌方土石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摊开的账本上。
泛黄的纸页,蝇头小楷,每一笔都浸着血泪。
而新的故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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