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黑岩郡的城墙下已经响起了整齐的号子声。
三百名精挑细选的青壮列成三排,赤裸着上身,任凭北境的寒风刮过黝黑的皮肤。他们手中握着的不是刀枪,而是灌满了沙子的粗布口袋,随着萧辰的口令,一遍遍重复着挥臂、下蹲、出拳的动作。
“沉肩,坠肘,发力于腰!”萧辰站在队列前,声音洪亮如钟。他身上同样只穿了件单衣,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尺量,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冻硬的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是《天枢策》“淬血篇”记载的基础炼体术,名为《崩山拳》。招式简单粗暴,只有三式——劈、砸、撞,却能最大程度激发人体的气血之力,最适合这些零基础的青壮入门。
“殿下,这玩意儿真能练出您说的‘气血’?”王奎一边挥着沙袋,一边忍不住问道。他被萧辰任命为这支出色队伍的队长,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
三天前,水泥的惊世效果彻底折服了黑岩郡的百姓。萧辰趁热打铁,宣布要组建一支“黑岩卫”,专门负责郡内防务,对抗蛮族。消息一出,报名者逾千,最终萧辰选定了三百名身板相对结实、眼神里有股狠劲的青壮。
“你自己感受不到吗?”萧辰反问,一拳砸在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青石竟被砸出一道裂纹。
王奎瞳孔一缩。他清楚那块石头的硬度,就算用斧头劈,也得费些力气。而萧辰这一拳,看似轻描淡写,竟有如此威力——这正是《崩山拳》练出的气血之力。
“娘的,拼了!”王奎低吼一声,挥拳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队列里的其他人也被这一幕刺激到了,号子声喊得愈发响亮,拳头带起的风声竟隐隐有些刺耳。
萧辰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天,他每天亲自带队操练,白天练拳,晚上则指导他们用温水浸泡草药——那是苏清月根据《天枢策》“医篇”改良的药方,能活血化瘀,辅助气血增长。
短短三天,这些青壮的变化已有目共睹。原本蜡黄的脸色多了些血色,眼神也从最初的麻木变得锐利,挥拳时带出的劲风,更是让旁观的百姓啧啧称奇。
“殿下,早饭好了!”福伯的声音从队列后方传来。几个妇人推着几辆木车走过来,车上放着大桶的肉粥和蒸得热气腾腾的粗粮馒头,甚至还有一小碟腌制的野猪肉。
“解散,吃饭!”萧辰一声令下,三百青壮如蒙大赦,却没有一哄而上,而是排着队领取食物。这是萧辰定下的规矩——黑岩卫,不仅要练筋骨,更要练纪律。

“今天的粥里有肉!”狗剩捧着碗,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年纪最小,才十六岁,却凭着一股机灵劲儿被选进了黑岩卫,此刻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馒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萧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虽然瘦弱,但眼神里的韧性让他想起了自己前世带过的新兵。
“谢殿下!”狗剩含糊不清地应着,又喝了一大口肉粥,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萧辰看向苏清月。她正和几个妇人一起,给受伤的卫卒换药——昨天操练时,有个汉子用力过猛扯伤了胳膊,苏清月的草药敷上去,今天已经能活动自如了。
“苏姑娘,药材还够用吗?”萧辰问道。
苏清月抬起头,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还够支撑几日,只是活血化瘀的‘血藤’快用完了。后山应该有,等过几日得去采些。”
“我让人陪你去。”萧辰道。后山靠近草原边缘,常有野兽出没,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苏清月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正在吃饭的卫卒身上:“殿下教的这套拳法,确实神奇。短短三天,他们的气色就好了这么多。”
“这只是开始。”萧辰望向北方,“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负责放哨的老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殿……殿下!不好了!北边……北边来了好多骑兵!”
“什么?!”王奎猛地站起来,嘴里的馒头都掉在了地上。
萧辰眼神一凛:“多少人?什么旗号?”
“看不清旗号,黑压压的一片,怕是……怕是有上千人!”老卒声音发颤。
上千骑兵?
周围的卫卒瞬间安静下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他们大多被蛮族抢怕了,一听到骑兵,腿肚子都打哆嗦。
“慌什么!”萧辰低喝一声,声音里的镇定让众人莫名安定了些,“王奎,带五十人跟我去城头!其他人,按演练的阵型,守住城门和各个缺口!”
“是!”王奎用力点头,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握着沙袋的手却攥得紧紧的。
萧辰快步登上城墙,苏清月也跟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药箱。“殿下,我也能帮上忙。”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惧色。
萧辰没有拒绝。他知道,战场上,一个好的医者能救很多人。
站在城头望去,只见北方的地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黑点,烟尘滚滚,马蹄声隐约可闻,越来越近。
“是白狼部!”王奎咬牙道,“他们的旗帜上有白狼图腾!”
萧辰眯起眼睛。白狼部是草原上的小部落,往年最多也就派几百人来劫掠,这次竟然出动了上千骑兵,显然是冲着黑岩郡这几天的变化来的——或许是上次被王奎等人打伤了人,或许是闻到了“肥肉”的味道。
“他们想趁我们还没站稳脚跟,一网打尽。”萧辰冷笑一声。这些蛮族,永远信奉弱肉强食的法则。
“殿下,他们人太多了,咱们……咱们要不躲一躲?”一个老卒颤声道。
“躲?”萧辰看向他,“躲到哪里去?黑岩郡是咱们的家,躲了一次,他们下次还会来,而且会更嚣张!”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五十名卫卒,他们虽然个个握紧了拳头,但眼神里的恐惧还是藏不住。
“看看你们脚下的城墙!”萧辰声音陡然提高,“这上面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水泥,都是你们亲手砌上去的!这是你们用汗水换来的屏障!”
“再摸摸你们的拳头!”他举起自己的拳头,拳头上的老茧清晰可见,“这三天,你们挥出了多少拳?流了多少汗?你们的气血,比三天前强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
“蛮族也是人,不是铁打的!他们的血也是热的,也会疼,也会死!”
“今天,他们敢来叩关,咱们就让他们尝尝,黑岩郡的拳头有多硬!”
一番话,掷地有声,像一道道惊雷炸在卫卒们的心头。他们看着脚下坚固的城墙,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气血,想起这几天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的日子,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怒火取代。
“拼了!跟他们干!”王奎第一个怒吼出声,举起了手里的铁刀——那是萧辰用新炼出的铁矿,让老铁匠赶制的第一批兵器。
“干!”
“杀了这些蛮子!”
卫卒们的吼声越来越响,汇聚成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
苏清月看着萧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她从未见过有人能仅凭几句话,就将一群濒临崩溃的人变得如此勇猛。这个人,身上仿佛有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能在绝境中点燃人心。
“来了!”王奎低喝一声。
白狼部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城下,大约一千两百人,个个骑着瘦骨嶙峋的战马,身上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挥舞着弯刀、狼牙棒,嗷嗷叫着,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白狼部的首领,巴图。他勒住马,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不屑。
“一群土鸡瓦狗,换了身皮就想当凤凰?”巴图用生硬的夏语喊道,“识相的,把粮食、女人都交出来,老子还能饶你们一命!不然,屠城!”
回应他的,是萧辰冰冷的声音:“想要东西?自己来拿!”
“找死!”巴图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儿郎们,冲!抢光他们的东西,杀!”
“杀!杀!杀!”
一千两百名蛮族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放箭!”萧辰下令。
城头上,早已准备好的五十名卫卒举起了强弩——这是萧辰用新炼的铁料改良的弩箭,射程比普通弓箭远了三成。
“咻!咻!咻!”
弩箭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瞬间穿透了前排几个蛮族骑兵的皮甲。惨叫声响起,几名骑兵从马上摔了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但这并没能阻止蛮族的冲锋。他们依旧疯狂地往前冲,很快就冲到了城下,开始用斧头、撞木疯狂地撞击城门。
“铛!铛!铛!”
撞击声沉闷而恐怖,城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顶住!”王奎大吼一声,带着人用粗壮的木头死死顶住城门。
“投石!”萧辰再次下令。
城头上,早就准备好的鹅卵石被卫卒们抱起,狠狠砸向城下的蛮族。这些鹅卵石被水泥黏在城墙上,原本是加固用的,此刻却成了杀人的利器。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城下的蛮族被砸得头破血流,不少人直接被砸晕过去。
巴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他没想到这小小的黑岩郡竟然变得如此难啃,不仅城墙结实了许多,守城的人也比上次勇猛了不少。
“弓箭手!压制!”巴图下令。
蛮族骑兵中,几百名弓箭手开始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
“蹲下!”萧辰喊道。
卫卒们迅速蹲下,躲在城墙垛口后面。箭矢大多射在了城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只有少数几支射中了反应慢的卫卒,惨叫声响起。
“苏姑娘!”萧辰喊道。
“来了!”苏清月立刻带着药箱冲到受伤的卫卒身边,迅速为他们包扎止血。她的动作冷静而熟练,丝毫不受周围的混乱影响。
萧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样被动防守不是办法,蛮族人数太多,硬耗下去,城门迟早会被撞开。
他看向城下,巴图正站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指挥,身边只有十几个护卫。
“王奎,守住城门!”萧辰低声道,“给我五十人,跟我从侧门出去!”
王奎一愣:“殿下,您要去干嘛?太危险了!”
“擒贼先擒王!”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他们人虽多,但只要杀了巴图,自然会乱!”
“我跟您去!”王奎急道。
“不行,你必须守住城门。”萧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
说完,他点了五十名气血最为充盈的卫卒,包括狗剩,快速冲下城墙,奔向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那是他特意留下的通道,原本是为了方便出入,此刻却成了奇袭的关键。
苏清月看着萧辰消失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药箱,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侧门缓缓打开,萧辰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五十名卫卒紧随其后。他们没有直接冲向城门,而是借着城墙的掩护,绕到了巴图的侧面。
此时,巴图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城门,根本没注意到侧面的动静。
“就是现在!”萧辰低喝一声,体内气血猛地运转,《崩山拳》的气势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朝着巴图扑了过去。
“杀!”
五十名卫卒也爆发出震天的吼声,跟在萧辰身后,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向巴图的护卫。
巴图的护卫猝不及防,瞬间被冲散了一半。
“什么人?!”巴图大惊失色,转身看到萧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认出了他身上的锦袍——虽然破旧,但那款式,分明是大夏国的贵族!
“一个王子?竟然敢冲出来送死!”巴图狞笑着,举起弯刀迎了上去。他是七级中品的修为,在草原上也算一号人物,根本没把萧辰放在眼里。
萧辰眼神冰冷,不退反进,拳头紧握,迎着弯刀砸了过去。
“找死!”巴图怒喝,弯刀带着风声,劈向萧辰的头颅。
就在刀锋即将及颈的瞬间,萧辰猛地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一拳砸在巴图的战马前腿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将巴图甩了出去。
巴图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地,看向萧辰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你找死!”
他再次挥刀砍来,刀风凌厉,显然是动了真怒。
萧辰不与他硬拼,利用身法不断闪避,同时寻找破绽。他的修为是六级上品,比巴图稍逊,但《崩山拳》的实战技巧却远超对方的蛮族刀法。
十几个回合下来,巴图竟没能伤到萧辰分毫,反而被萧辰的拳头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已经挨了两拳,疼得龇牙咧嘴。
“这不可能!”巴图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王子,竟然如此难缠。
就在这时,萧辰抓住一个破绽,猛地矮身,一拳砸在巴图的膝盖上。
“啊!”巴图惨叫一声,膝盖应声而碎,单膝跪倒在地。
萧辰没有停歇,欺身而上,一拳印在他的胸口。
“噗!”
巴图喷出一口鲜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首领死了!”
“巴图首领死了!”
这一幕被正在攻城的蛮族看到,顿时一片大乱。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全靠巴图的威慑才敢冲锋,如今首领被杀,哪里还有心思攻城,纷纷调转马头,四散奔逃。
“追!”萧辰一声令下。
五十名卫卒如同猛虎下山,跟着他追杀出去。城头上的王奎见状,也打开城门,带着人冲了出来。
溃败的蛮族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被杀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黑岩郡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白狼部的一千两百名骑兵,逃回去的不足三百,缴获的战马、弯刀、皮甲堆积如山,还有不少他们之前劫掠来的粮食和物资。
卫卒们站在尸堆旁,大口喘着气,脸上又是血又是泥,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兴奋和难以置信。
他们赢了!
他们竟然打败了一千多蛮族骑兵!
“殿下威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殿下威武!”
“黑岩卫威武!”
欢呼声震天动地,经久不息。
萧辰站在巴图的尸体旁,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这只是一场小胜利,在这弱肉强食的天选大陆,远远不够。
但他知道,这一战,打出了黑岩郡的气势,打出了黑岩卫的信心。
从今往后,黑岩郡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抬起头,望向更遥远的北方,那里,还有更强大的蛮族部落,还有更严峻的挑战。
但他的眼神里,只有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龙已抬头,接下来,该让这片土地,听听龙吟了。
苏清月走到萧辰身边,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擦擦吧。”
萧辰接过布,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看向她。夕阳下,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而坚定。
“辛苦你了。”萧辰道。
“能为殿下分忧,是清月的荣幸。”苏清月轻声道。
远处,王奎正指挥着人清理战场,清点物资,脸上笑开了花。狗剩拿着一把缴获的弯刀,在那里比划着,兴奋得满脸通红。
萧辰看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黑岩郡的春天,似乎提前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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