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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钥瑶阁主

我站在通灵院的废墟上，看一群孩子拆那块“天下共望”的金匾。

匾是皇帝亲赐的，三年前挂上去时，万民欢呼，说这是新天开启的象征。如今，它被铁锤砸得七零八落，木屑混着雨水，在泥地里泡成糊状。

“白大人，对不住啊！”领头的汉子抹了把脸上的雨，“不是我们忘恩，是……是上面说，这院子沾了‘逆妖’气，不拆干净，要遭天谴。”

我没说话，只点点头。

他松了口气，招呼众人继续干活。没人敢直视我——曾经的万族监察使，如今的“纵妖误国”罪臣。连街边卖炊饼的老妪见我都绕道走，仿佛我身上带着瘟疫。

雨越下越大。

我转身离开，青布鞋踩过积水，倒映出我模糊的身影：一身粗麻短褐，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再无紫袍金冠，也无玉带佩剑。若不说，谁信这人曾站在登龙台上，亲手撕碎人皇执念？

回南城小巷的住处，推门便闻到药香。

小桃正蹲在灶前熬药，十岁的小姑娘，眉眼已长开，既有桃花精的柔，也有人族的韧。她抬头见我湿透，忙起身：“师父！快擦擦！”

她递来干布，动作熟练。这三年，她跟着我东奔西走，早没了当年胭脂铺里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模样。

“今日去学堂如何？”我问，接过布擦脸。

“先生夸我《混血赋》写得好。”她眼睛亮亮的，“说若非身份所限，我本可入国子监。”

我心头一紧：“谁说你身份受限？”

“没谁……”她低头搅药，“就是……同窗们总笑我耳朵尖，夜里会发光。”

我沉默。共明新政虽立，但偏见如野草，春风吹又生。人族怕妖力失控，妖族嫌人族虚伪，混血儿夹在中间，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别理他们。”我揉揉她头，“你的光，是娘给的，不是病。”

她嗯了一声，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海螺，塞进我手心：“今早在市集捡的。摊主说，是从海外漂来的，能听海声。”

我接过海螺，触手冰凉。凑近耳边，果然有潮音低回，如泣如诉。

可下一瞬，我浑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海声——是魂语！

极细微的妖族古咒，藏在潮音之下，只有血脉纯净者才能听见。内容只有一句：

“归墟召令，三月为期。不归者，血脉枯竭。”

我猛地攥紧海螺，指节发白。

“怎么了，师父？”小桃察觉到异样。

“没事。”我强作镇定，将海螺藏入袖中，“只是……想起些旧事。”

当晚，我翻出压箱底的青铜罗盘——凌昭送我的那枚，虽不如她本命罗盘精准，但测妖气尚可。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东南——海外方向。

同一时刻，袖中海螺微微发烫。

我知道，风暴来了。

次日清晨，我换上旧襕衫，去了鸿胪寺。

鸿胪寺外已排起长队。多是混血家庭，抱着孩子，眼神焦灼又期待。寺门大开，几名白衣使者立于阶上，面带悲悯。

“净天教慈悲！”一人高声道，“凡血脉紊乱者，服此‘归元丹’，可固本培元，免受反噬之苦！”

他手中托盘上，丹药青翠如玉，散着淡淡檀香。

我混入人群，悄然释放一丝妖力探查——丹药内核，竟有魂引粉！

此物我曾在钦天监秘录见过：以百年槐木心、童魂泪、妖骨灰炼成，初服可安神定魄，久服则魂识被控，千里之外，一念即应。

“好毒的饵。”我冷笑。

正欲离开，忽听身后一声惊呼。

回头，见一妇人抱着幼子跪地痛哭：“求圣使救救我儿！他昨夜又现原形了！”

那孩子不过五六岁，半边脸覆着鳞片，呼吸急促，显然血脉冲突严重。

白衣使者叹息，取丹喂下。片刻，孩子面色转红，鳞片隐退，沉沉睡去。

“神迹！真是神迹！”人群沸腾。

我却看得心寒。那孩子眼瞳深处，已有一丝青线蔓延——魂引生效了。

回巷途中，我在茶肆歇脚。邻桌两名商人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海外仙山现世，妖皇遗诏已至。陛下有意重开‘祖脉祭’，迎万族归宗。”

“归宗？怎么归？”

“嗨，自然是去归墟岛登记血脉，重列天机榜。听说榜首者，可承妖皇衣钵！”

我握紧茶杯，指节泛白。

重列天机榜？ 承妖皇衣钵？ 这分明是要重建等级！

更可怕的是，皇帝竟动心了。

傍晚，我收到一封密信——无署名，只盖一朵桃花印。

展开，是凌昭的字迹：

白砚： 净天教乃初代人皇后裔所创，目的非助万族，而是借“归宗”之名，重掌气运。 勿信其丹，勿应其召。 速离京，他们已在查你。 ——凌

我烧了信，心沉如石。

凌昭失明后隐居南疆，竟能洞悉朝局，可见事态已危。

夜深，我独坐灯下，取出那枚海螺。

潮音再起，魂语更清晰：

“白砚，吾知你在听。归墟非牢笼，乃新生之地。携《妖皇策》来，可解万族之困。” 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极了三百年前的人皇！

我悚然。

他们知道《妖皇策》在我手中？ 还是……这本就是一场针对我的局？

正思索间，窗外传来轻响。

一道金影掠上墙头——苏砚舟。

他比三年前更显锋锐，九尾虚影在月下若隐若现。

“你收到了？”他开门见山。

“归墟召令？”我冷笑，“你也在等我自投罗网？”

“不。”他摇头，“我是来劝你别去。归墟岛……变了。”

“怎么变？”

“岛上无妖皇，只有傀儡。”他眼中金芒闪烁，“初代人皇以万妖祖灵为基，造了一尊‘共主’，欲以新神之名，行旧奴之事。”

我心头一震：“你怎知？”

“我爹的残魂，就在岛底。”他声音低沉，“他传讯给我：白砚若去，必成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