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魇扑来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如同一道贴地疾掠的黑色流火!
腥风扑面,带着一股陈年墓穴般的腐朽气息。苏砚甚至来不及思考,多年习武(穿越后为自保而勤练不辍)的本能让他猛地向后一仰,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阴影手臂的致命一锁!
阴影手臂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阴冷气流让他面皮发麻。
一击落空,影魇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如同玻璃刮擦的“嘶”声,贴在窑壁上的身躯诡异地一扭,另一条正常的、却同样覆盖着浓重阴影的手臂猛地挥出,五指如钩,直插苏砚的心口!
苏砚腰腹发力,硬生生从后仰的姿态拧身侧闪,同时手中短刃毫不犹豫地向上斜撩,斩向那条阴影手臂!他不知道物理攻击对这东西是否有用,但此刻别无选择!
“锵!”
金铁交鸣之声竟骤然响起!短刃仿佛砍中了某种极其坚硬的金属,震得苏砚虎口发麻,火星在昏暗的窑洞中迸溅了一瞬!
那影魇发出一声吃痛的怪啸,被短刃斩中的阴影手臂猛地缩回,其上的黑暗似乎都淡薄、紊乱了一瞬,露出了底下隐约的、非骨非肉的诡异结构。
有用!这东西并非完全虚体!
苏砚精神一振,就势翻滚,拉开一点距离,单膝跪地,火把和短刃横在身前,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住那重新蜷缩回窑壁阴影中的怪物。
影魇那双猩红的眸子闪烁着暴怒和更加浓烈的恶意,它被打痛了。它不再急于扑击,而是开始绕着苏砚缓缓移动,如同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寻找着下一次攻击的时机。它移动的方式极其诡异,时而贴附窑壁,时而融入地面杂物的阴影,身形在火光下忽明忽暗,飘忽不定。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在这狭窄黑暗的环境里,与这种能融于阴影的怪物缠斗,他处于绝对劣势。火把的光是有限的,一旦熄灭,或者燃料耗尽……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找到它的弱点!
他回想起赵拙的话——“畏强光,喜阴暗”。火把的光显然不够“强”,只能让它有所顾忌,无法造成实质伤害。那猩红的眼睛……是不是要害?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出击!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前冲,火把率先朝着影魇那双红眼的位置奋力掷去!同时,短刃藏于肋下,蓄势待发!
影魇似乎对火焰颇为忌惮,发出一声嘶叫,身形如同融化般向旁边一滑,试图避开火把。
就是现在!
苏砚要的就是它这一瞬间的闪避和身形凝滞!他手腕一抖,短刃如同毒蛇出洞,不再是胡乱劈砍,而是凝聚了全身力气,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双猩红光芒的中心!
“噗!”
一种类似于刺破湿革的怪异声响传来!
短刃竟然真的刺入了那红芒之中!一股冰冷粘稠、绝非血液的液体溅射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

“嗷——!!!”
影魇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至极的惨嚎,整个佝偻的身躯剧烈地扭曲、翻滚,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它身上的阴影剧烈地波动、溃散,那多出来的一条手臂更是如同烟雾般明灭不定。
它再也无法维持形态,猛地向后一缩,如同受惊的章鱼,瞬间没入了窑洞深处更加浓重的黑暗里,只留下那令人牙酸的惨嚎余音,在窑洞中嗡嗡回荡。
苏砚一击得手,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后退,背靠窑壁,剧烈地喘息着,警惕地注视着影魇消失的方向。手中短刃上,还残留着那冰冷粘稠的触感。
过了许久,窑洞深处再无声息,那影魇似乎真的被重创遁走了。
他这才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感觉四肢百骸都传来脱力般的酸软。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搏杀,耗尽了他的心力与体力。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还在燃烧的火把。火光映照下,他看向刚才影魇消失的地方,也是他之前发现那块反光金属片的地方。
定了定神,他再次蹲下身,用短刃小心地挖掘。
这一次,没有东西再出来打扰。
很快,一块巴掌大小、入手沉甸、颜色暗沉如黑铁的物品被挖了出来。拂去上面的泥土,露出它的真容——那并非金属,而是一块烧制得极其致密、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瓷片!瓷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件完整瓷器上碎裂下来的。
而在这黑色瓷片的正面,用极其精湛的技艺,刻划着一个图案!
那图案,苏砚无比熟悉——正是之前在陈匠人尸体上,借助秘色小盏显影出来的,那个扭曲、邪气、中央有着鹰隼轮廓的暗纹!
只是,这黑色瓷片上的图案,更加清晰,更加完整,那鹰隼的利喙和锐爪纤毫毕现,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
在这图案的下方,还有一行细如蚊足、却铁画银钩的小字,深深地刻在瓷胎之中:
“钧天遗秘,血祭窑心。七魄镇脉,一指通天。”
苏砚握着这冰冷的黑色瓷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指尖直窜天灵盖!
血祭窑心!七魄镇脉!一指通天!
这十二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二十年前的御窑惨案,那七具跪姿白骨,近期匠人接连被杀并被取走的指骨……所有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这黑色瓷片上的刻字,串联成了一条清晰而血腥的链条!
那场事故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残忍的“血祭”!用七条人命(七魄)镇压窑脉?而取走匠人们的指骨,是为了“通天”?通什么天?!
他猛地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从那王匠人处得来的、刻有神秘符号的碎瓷片,以及那几截刚刚在窑洞里捡到的、不知属于谁的指骨。
难道……这碎瓷片上的符号,这指骨,与这“一指通天”的邪异说法,有着某种关联?
他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推理中,忽然——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敲击声,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似乎……正是从他此刻背靠着的窑壁后方传来!
苏砚猛地转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窑壁上。
“咚……咚……”
声音更清晰了!一下,又一下,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性。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埋在这窑壁之后,或者这窑洞的更深处,正在……敲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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