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援部队比预计的来得更快。
不到五十分钟,由团部侦察参谋孙强带领的一个加强班,乘坐着加装了防滑链的越野车和雪地摩托,轰鸣着冲破了鹰嘴峰下的夜色,抵达了哨所。车灯像两把利剑,划破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孙参谋跳下车,他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他第一时间与杨屹进行了简短的交接。
“杨班长,辛苦了!”孙参谋的目光快速扫过杨屹和他身后略显疲惫但站得笔直的李满仓、王小帅,最后落在那些被集中放置的敌方武器和尸体上,眼神凝重。“情况团指基本了解了,你们打了一场漂亮仗!”
“职责所在。”杨屹敬礼,语气平静,将那个用防水胶布包裹的U盘递了过去,“孙参谋,这是在匪徒头目身上发现的,很可疑。”
孙参谋接过U盘,入手掂量了一下,脸色更加严肃。他递给身后一名戴着眼镜的技术士官:“立刻做初步检查,注意防护!”
技术士官接过,熟练地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检测仪器,接通电源,小心翼翼地将U盘连接上去。仪器屏幕亮起,一串串代码快速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屏幕上,哨所前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几分钟后,技术士官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报告参谋!这不是普通存储设备!里面有高强度加密数据,而且……有自毁程序触发痕迹,虽然被强行中断了,但结构很复杂。这……这像是某种军用的或者高级别的信息载体!”
孙参谋和杨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从打击武装偷猎,陡然升级到了涉及可能的信息窃密或更严重的敌对行动!
“立即封锁现场!所有敌方物品,包括尸体,全部严格封存,派专人看管,等待上级进一步处理!”孙参谋迅速下达命令,语气斩钉截铁。“你们三个,”他看向杨屹,“详细汇报战斗经过,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在哨所昏暗的灯光下,杨屹作为主官,冷静、清晰地复述了从接到警报、选择伏击点、战斗过程到战后搜查的所有环节。李满仓和王小帅做了补充。当听到王小帅最初的心理崩溃和后来的表现时,孙参谋的目光在新兵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批评,也没有鼓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汇报完毕,孙参谋沉吟了片刻,对杨屹说:“杨屹,你们哨所这次立了大功,但也捅了个马蜂窝。这件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团里,甚至更上级,肯定会深入调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根据初步判断,这伙人很可能借偷猎为掩护,进行边境侦察或者信息传递。那个U盘是关键。你和你的兵,是直接接触者,需要随时准备接受问询。另外……”
孙参谋的目光变得深邃:“鹰嘴峰哨所的位置太关键,经过这次事件,这里可能会成为某些势力的焦点。团里会考虑加强这里的防卫力量,或者……有新的部署。”
这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雪山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一夜的惊心动魄,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明白,一场更深层次、更复杂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杨屹,”孙参谋最后说道,“带你的兵先回哨所休整,这里由我的人接管。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

“是!”杨屹敬礼。
他带着李满仓和王小帅,默默走回那个熟悉的、狭小的哨所。发电机还在轰鸣,屋子里还残留着昨夜战斗前紧张的气息。王小帅一屁股瘫坐在板凳上,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依旧有些恍惚。李满仓默默地开始烧水,准备煮点热汤。
杨屹走到观察口,看着外面孙参谋带来的人忙碌地设置警戒线、拍照、收集证据。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援军的到来而轻松多少。那个冰冷的U盘,像一块寒冰,投入了他原本以为只是单调坚守的生活,激起的涟漪,可能远超想象。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情,可以在这世界的尽头,用最直接的方式完成自我的救赎和守护。但现在,命运的齿轮似乎再次转动,将他卷向一个未知的旋涡。
他拿起望远镜,习惯性地望向远方。晨曦中的国土,壮美而宁静,仿佛昨夜什么血腥都未曾发生。
但杨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暗流已然涌动,而他和他的哨所,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旋涡的边缘。
国土无声,但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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