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贪婪的巨兽,吞噬着山林,也吞噬着萧寒最后一丝侥幸。他不知疲倦地奔跑,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时远时近,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他死亡的阴影从未远离。古卷紧贴胸口,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皮肉,也灼烧着他的灵魂——这东西,就是爹用命换来的?一堆看不懂的鬼画符?
一个趔趄,他被盘踞在地的树根绊倒,重重摔在湿冷的泥地上。泥水灌进嘴里,腥涩难当。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体却像散了架,一丝力气也提不起。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了心脏。就这样结束了吗?像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荒山里?爹……爹拼死护他逃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这样窝囊地死去?
“不……”一声嘶哑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沫的味道。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爹的仇,还没报!那些黑衣人的脸,他一个都没看清!凭什么?!
一股狠戾之气猛地从心底炸开,驱散了部分疲惫。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辨认着大致方向,继续向前挪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不知又走了多久,天色微明,浓雾终于散去些许,显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山势渐缓,前方隐约可见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萧寒顺着小径往下走,希望能找到人烟,哪怕是个猎户的窝棚也好。然而,当他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山脚下,那片他生活了十六年的青石镇,此刻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烬之中。
不是错觉。昨夜那映红天际的火光,并非幻象。曾经炊烟袅袅、邻里相闻的屋舍,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冒着缕缕青烟。熟悉的街道被瓦砾和烧焦的梁木堵塞,几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骵横陈在废墟间,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聒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萧寒的家,在镇子西头,靠近溪流的地方。他发疯似的冲下山坡,跌跌撞撞地跑过废墟,无视脚下硌脚的碎瓦和可能存在的危险。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被烧得漆黑的坑洞,几根粗大的、烧成炭的房梁斜插在泥土里,还在冒着丝丝白烟。院墙早已坍塌,那棵他小时候常爬上去掏鸟蛋的老槐树,也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桩。
家,没了。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他呆呆地站在废墟前,大脑一片空白。雨水混合着泥浆,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昨夜院中那激烈的打斗声、养父的怒吼、刀锋入肉的闷响……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炸响,一遍又一遍。他仿佛又看到养父肩头飚血,看到他用后背硬抗偷袭的长刀,看到他回头时那张染血却依旧坚毅的脸,听到他最后那声嘶力竭的“走啊!”……
“爹……”一声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却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捶胸顿足。巨大的悲恸像一座无形的冰山,将他整个人冻结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小子,命挺硬啊。”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萧寒猛地转身,瞳孔骤缩。三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废墟上。为首者,正是昨夜那个沙哑嗓音的首领。他们身上也沾着泥污和草屑,显然追了一夜,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首领缓步上前,靴子踩在焦黑的瓦砾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看看你的家,看看你爹的下场。这就是违逆血影楼的代价。”
萧寒的目光死死钉在对方脸上,那双眼睛里,昨夜院中挥刀砍向养父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恨意,如同岩浆般在冰封的胸腔里奔涌、沸腾,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和茫然。他不再颤抖,身体反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你们……杀了我爹。”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不止。”首领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整个青石镇,凡是昨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人,都得死。包括你,还有你怀里那卷东西。交出来,给你个全尸,让你下去陪你那老东西。”

“全尸?”萧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疯狂,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显得格外瘆人。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掏怀里的古卷,而是指向脚下这片焦土,指向那半截焦黑的树桩,指向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你们烧了我的家,杀了我的爹,屠了无辜的乡邻……”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少年稚气,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平静,“现在,还想要我的命,要那卷破书?”
他猛地扯开自己破烂的衣襟,露出贴身藏着的油布包裹,狠狠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来拿啊!”他嘶吼着,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有本事,就从我的尸骵上拿!我萧寒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必让血影楼鸡犬不留!今日之仇,百倍奉还!不死不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竟不退反进,攥着那卷古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朝着为首的黑衣人猛扑过去!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
首领显然没料到这个刚刚还失魂落魄的少年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凶悍的气势,微微一怔。但他毕竟是久经杀戮的高手,反应极快,长刀瞬间出鞘,刀光如匹练般斩向萧寒毫无防护的脖颈!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异变再生!
“住手!”一声清越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一道灰影自远处残存的屋顶疾掠而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人未至,一股凌厉的劲风已先一步袭来,迫得那首领不得不收刀回防!
“砰!”一声闷响,首领的刀被一只枯瘦却异常稳健的手掌格开,火星四溅!
萧寒扑了个空,踉跄着摔倒在地,愕然抬头。
只见一个身材瘦高、面容清癯的老者挡在他身前,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正冷冷地盯着那三名黑衣杀手。老者手中并无兵刃,只有一根看似寻常的竹杖,此刻却稳稳抵在首领的刀脊上。
“血影楼的爪牙,好大的威风。”老者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上,“光天化日,屠戮无辜,还要赶尽杀绝?真当我江南武林无人了吗?”
首领脸色阴沉,显然认出了来人,握刀的手紧了紧:“‘铁掌’孙不二?哼,老匹夫,少管闲事!此事关乎血影楼机密,劝你莫要自误!”
“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藏头露尾、滥杀无辜的鼠辈!”孙不二冷哼一声,竹杖轻轻一震,一股沛然大力传来,竟将那首领逼得连退三步!“这孩子,老夫保下了!有本事,冲老夫来!”
三名黑衣人面面相觑,显然忌惮孙不二的威名和实力。首领眼中凶光闪烁,权衡片刻,终究不敢在对方主场硬拼,恨恨地剜了萧寒一眼,那眼神如同毒蛇,充满了怨毒和警告。
“好!孙不二,今日算你狠!我们走!”他一挥手,带着两名手下迅速后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只留下一句阴冷的话语在风中飘荡:“萧寒……秘卷……咱们后会有期!”
废墟之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萧寒,和挡在他身前的灰衣老者。
萧寒瘫坐在冰冷的焦土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股爆发的狠劲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刻骨铭心的仇恨。他看着孙不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攥的古卷,最后目光扫过这片埋葬了他所有过往的焦土。
家没了,爹死了。但他还活着。这条命,是爹用血换来的。从今往后,他活着的意义,只有一个——复仇。向血影楼,讨还这笔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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