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地铁像被塞满沙丁鱼的罐头,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汗水、香水和食物的味道,林晚缩在车厢角落,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宽松衬衫,袖口已经磨出了细密的毛边,搭配一条深色旧长裤,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手腕都藏在袖子里。头发随意用一根黑色皮筋束在脑后,碎发凌乱地贴在鬓角,脸上没施半点粉黛,反而刻意抹了层质地粗糙的暗沉粉底,将原本白皙的肤色衬得蜡黄,在拥挤的人潮里,普通得像一粒随时会被吹散的尘埃。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尖锐响起,林晚随着人流艰难地挤出车厢,快步走向出口。她的背包里装着刚从便利店买的全麦面包和矿泉水,这是她今天的晚餐——从早上七点出门到现在,她只来得及在地铁上啃了半块面包。作为“创科数据”的一名普通数据分析员,她拿着微薄的薪水,却干着全部门最繁重的活。刻薄的部门经理张敏总是把最难啃的项目丢给她,美其名曰“年轻人要多锻炼”,转头却把她的劳动成果署上自己的名字向老板邀功。同事们也乐得看笑话,偶尔还会故意打翻她的咖啡,或者在背后议论她“人丑还想往上爬”。
林晚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从不辩解,只是默默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复杂难搞的模型,在她眼里仿佛有了生命,总能被她梳理得井井有条。今天下午,她刚完成一份被张敏退回三次的分析报告,对方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能悻悻地签字通过。下班前,张敏又扔给她一份紧急任务,要求明天一早提交,林晚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把文件放进背包。
走出地铁站,林晚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市中心医院。她快步穿过住院部走廊,熟门熟路地来到VIP病房外——三年前,这里还是普通病房,是她打三份工攒钱,又求着医院才把江辰转到条件更好的VIP病房,只为让他能得到更好的护理。

推开门,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医疗仪器的滴答声。江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依旧是记忆中清俊的模样,只是毫无生气。这三年来,他一直这样躺着,像一尊沉睡的雕塑,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林晚放下背包,洗了手,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给江辰擦手、擦脸、擦身体。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嘴里轻声念叨着:“江辰,今天我又完成了一份报告,张经理虽然还是很刻薄,但至少没再挑出毛病。还有,我今天路过花店,看到栀子花又开了,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工作说到生活,从天气说到新闻,仿佛江辰只是睡着了,能听到她的每一句话。擦完身体,她又拿起旁边的报纸,轻声读起财经版面的新闻——江辰以前最喜欢看这些,说以后要创业,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床头的抽屉里,厚厚的缴费单叠了一层又一层,最上面一张是昨天刚打印的,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为了支付江辰的医药费和护理费,林晚除了白天的正职,晚上还要去餐厅当服务员,周末则去做家教,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是常态。她省吃俭用,从不买新衣服,从不参加同事的聚餐,连护肤品都只用最便宜的保湿霜,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江辰身上。
就在她给江辰掖被角时,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刘梅”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了她一下。林晚深吸一口气,走到走廊尽头接通电话。
“林晚!你什么意思?这个月的营养费怎么还没打过来?”电话那头,江辰母亲刘梅的声音尖利刻薄,像指甲划过玻璃,“我告诉你,江辰可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你给点营养费不是应该的吗?别以为你躲着就能赖掉!”
“阿姨,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委屈,“江辰的医药费我已经交了,剩下的钱我还要留着给你买……”
“少跟我来这套!”刘梅打断她,语气更加恶劣,“工资没发?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把五千块营养费打过来!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同事都知道你忘恩负义,让你老板把你开除!我看你没了工作,还怎么给江辰治病!”
“阿姨,五千块太多了,我……”
“多吗?我儿子躺在医院里遭罪,你却在外面潇洒快活,五千块算什么?”刘梅不依不饶,“你要是不打,我明天就去你公司!”
“别!阿姨,我给,我给还不行吗?”林晚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知道刘梅说到做到,要是真的闹到公司,她丢了工作,江辰的医药费就彻底没了着落。
“这还差不多。”刘梅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钱到账,不然有你好看!”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她蜡黄的脸上,显得格外憔悴。五千块,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凑。委屈和无助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不能哭,哭了也没用,江辰还需要她照顾。
她擦干眼角的湿意,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重新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沉睡的江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多难,都要坚持下去,一定要等到江辰醒来的那一天。
与此同时,市中心最豪华的霆曜资本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陆霆渊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挂断电话,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五官深邃立体,眼神冰冷锐利,像淬了冰的寒刀,让人不敢直视。
“陆总,这是合作方送的礼物,说是希望您能满意这次的合作。”助理秦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暴露、妆容艳丽的美女,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陆霆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冰冷:“打发掉。”
“是。”秦舟立刻会意,对那两个美女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个美女脸上的笑容僵住,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只能悻悻地跟着秦舟离开。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陆霆渊拿起桌上的一份行业报告,指尖划过纸张,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这份报告是行业峰会匿名征集的优秀案例,里面的数据分析模型新颖独特,逻辑严谨,精准地预测了未来市场的走向,让他眼前一亮。
“这个模型是谁做的?”陆霆渊抬头问秦舟。
秦舟立刻回答:“回陆总,我们已经查过了,是创科数据的一名普通数据分析员提交的,叫林晚。”
“林晚?”陆霆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兴趣,“把她的资料给我。”
“是,陆总。”
陆霆渊看着报告上的模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能做出这样出色的模型,却只是一家小公司的普通员工,这个叫林晚的女人,有点意思。他倒要看看,这颗被埋在尘埃里的珍珠,究竟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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