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村长！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何昌一看有人出头，胆气又壮了三分，躲在人群后面帮腔，“这护林员的差使，以前都是德高望重的老猎人干的，他李泽算个屁啊！今天打到狼是走了狗屎运，明天指不定就把枪弄丢了，或者干脆拿去镇上换酒喝了！咱们不能拿全村的安危开玩笑！”
“就是就是！枪是集体的,不能给他一个人！”
“他要是哪天喝多了，拿着枪在村里发疯怎么办？”
刚刚还被李泽那股狠劲镇住的村民们，在郝军和何昌的煽动下，那股子贪劲儿又上来了。七成的肉听着是多，可万一这小子以后打不到东西呢？万一他拿着枪作威作福呢？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李泽不退反进，往前站了一步，扯了扯嘴角，转向何昌：“怎么？护林员的位置，是只有何叔这样见了野猪屎都哆嗦的人才配当？”
何昌平日里仗着几分蛮力，在村里也算是个刺头，最是好勇斗狠，但偏偏胆子不大,年轻时跟着狩猎队，远远看见野猪拉的粪便就腿软，这事儿一直是他的笑柄。
李泽这话，无疑是揭了他的短，戳了他的肺管子。
“还是说,”李泽话锋一转，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村民，“村里除了我爹，就没人敢正经巡山了？”
何昌那张黑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了李泽一脸：“小兔崽子，你爹死了没人教你怎么跟长辈说话是吧？老子今天就替你爹管教管教你！”
他被戳到痛处，理智全无，怒吼着环视一圈，抄起旁边靠在墙根的铁锹，作势就要往李泽头上抡！
“何昌！你敢！”王亮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几个村民也慌忙上前拉住他：“昌哥，算了算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何昌被几个人架着，还在疯狂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放开我！我他妈今天不打断这小杂种的腿，我何字倒着写！一个克死爹的丧门星，以前就是个只会偷鸡摸狗，躲在家里啃老的废物，也敢在老子面前放屁！”
李泽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唾沫，这种瘪三，可比当年的南越猴子好对付多了。他等到何昌的叫骂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只会像疯狗一样乱叫么？”
他轻蔑地笑了笑，那笑容让何昌仿佛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比起大吼大叫，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最扎心。
说白了，根本没把你当个人看！
“想动手？”李泽向前一步，逼近被众人拉住的何昌，几乎贴着他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你再动一下试试，我保证你以后只能躺在床上喝粥。”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混合着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如实质般扑面而来，何昌瞳孔骤缩，挣扎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双腿竟有些发软。
李泽直起身，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王亮脸上，声音恢复了平淡：“王叔，村里选护林员，是看谁的力气大、嗓门响，还是看谁能保住大伙儿的平安？”
他不等王亮回答，话锋一转，重新看向面色煞白的何昌：“既然何叔觉得我不配，又不敢动手，那不如玩点别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就用那杆老枪，比比枪法。你这种见了野猪屎都哆嗦的废物，总不至于连枪都没胆子摸吧？”
何昌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咬牙切齿：“你小子别猖狂！想当护林员？行啊！你不是能耐吗？村里那杆老枪你也敢用，那咱们就比比枪法！”
他梗着脖子，唾沫横飞：“你要是能赢了我，我何昌以后见你绕道走！”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年轻气盛的村民立刻跟着起哄。
“对！比枪法！”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何老大当年可是摸过枪的，李泽这小子怕不是要尿裤子！”
他们大多是平日里看不惯李泽以前混不吝的样子，又或是嫉妒他今日走了狗屎运打到狼的。
周晓眉头微蹙，她瞥了一眼李泽，又看了看那杆老旧的猎枪，心里暗暗替他捏了把汗。那枪的准头她心里有数，时好时坏，何昌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年轻时确实是民兵队的，枪法再差，也比一个半大孩子强。李泽这孩子，太冲动了。
王亮却眨了眨眼。
这倒是个办法。
既能压下李泽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气焰，又不至于把事情彻底闹僵，让他下不来台。
若是李泽输了，自然没脸再提护林员的事。
他沉着脸，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李泽，似乎在等他退缩。
李泽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仿佛何昌的挑衅和众人的起哄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比就比。”
何昌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好小子，有种！不过你输了怎么办，就当你没说过？可没有那样的好事！”
李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劳何叔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亮，最终落在何昌身上：“如果我赢了，护林员的职位归我。如果我输了，这头狼的狼皮，我双手奉上，任凭村里处置！”
此言一出，连王亮都吃了一惊。
那张狼皮的价值，所有人都清楚。用它来做赌注，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何昌更是双眼放光，仿佛那张完整的狼皮已经到了他手上：“这可是你说的！大家伙儿都听见了！王叔，您给做个见证！”
王亮吧嗒了两下烟嘴，最终一摆手：“行！就这么定了！”
他转头吩咐旁边的人：“去，在五十步外那棵老榆树上挂几个豁口的瓦罐当靶子！那个谁，你把狩猎队的库存掏出来，一人三颗子弹。”
很快，有人在远处雪地里插了几根树枝，上面挂了三个拳头大的破瓦罐。
何昌得意扬扬地从李泽先前放在地上的猎枪旁走过，一把抓起那杆老枪，一个年轻村民跑过来发给他三颗子弹。
他接过，在手里掂了掂，上好子弹，又特意拉开枪栓看了一眼，完全就没拿李泽当回事。
何昌走到划定的射击线后，端起枪，学着老猎人的样子，眯起一只眼睛，瞄了半天。
村民们都屏住了呼吸，连周晓都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砰！”
第一枪响了，瓦罐纹丝不动。雪地上溅起一团雪沫，偏了至少有半尺。
“砰！”
第二枪，依旧脱靶。
何昌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他骂骂咧咧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砰！”
第三枪，子弹总算擦着一个瓦罐的边飞了过去，瓦罐晃悠了一下，还是没掉下来。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哄笑。
“哈哈哈，何老大这枪法，打兔子都嫌浪费子弹！”
“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
何昌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狠狠啐了一口，把枪往旁边那个年轻村民手里一塞：“妈的，这破枪，几天没摸，手生了！”
年轻村民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又连带着将三颗子弹递给李泽。
李泽接过枪，没有立刻举起来，只是随意地掂了掂。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
有村民小声嘀咕：“装模作样，看他能打出什么花来。”
“就是，这混小子，以前除了打架斗殴，他拿过枪吗？！”
李泽缓缓抬起枪，没有像何昌那样长时间瞄准。
抵肩、贴腮、准星与目标一线。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砰！”
枪声响起。
远处最左边那个瓦罐，应声而碎，在雪地上炸开一团陶片！
正中靶心！
所有议论和嘲笑声戛然而止。
村民们都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昌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李泽手腕一抖，退掉滚烫的弹壳，从腰间摸出一颗子弹上膛。
动作快如闪电。
再次举枪。
“砰！”
中间那个瓦罐，碎裂！
依旧是靶心！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泽面无表情，再次上膛。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在他的动作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一次，他举枪的动作似乎更慢了一些，但依旧稳定得可怕。
“砰！”
第三枪！
最后一个瓦罐，同样应声而碎！
而且，细心的人甚至能看到，这一枪的弹孔，几乎与前两枪的弹孔位置相差无几！若是活物，必然是从同一个伤口穿过！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发出的轻微呼啸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一般。
何昌脸色煞白，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喃喃道：“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亮手里的烟锅也忘了抽，烟丝燃尽了都未曾发觉。
他死死地盯着李泽。
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这枪法，别说何昌，就是村里那些常年进山的老猎人，也未必能比得上！这小子平时不是喝酒就是赌牌，成天没个正经行。什么时候练就的这手本事？
李泽缓缓放下枪口，黝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何昌，最后定格在王亮身上。
“王叔，何叔。”
“现在，我够不够资格当这个护林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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