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江听雾认出了这个声音，它来自于祁深。
或许是因为他相信她，也或许是她最为隐秘、羞耻的东西被公之于众让她感到难堪，种种因素掺杂，她的眼角涌出湿意，眼前模模糊糊一片雾气。
“弟弟，你说。”
祁深余光看到江听雾垂眸落下一颗硕大的泪珠，稍稍怔住，心里莫名的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他漆黑的眸微抬，分外淡定的把身后的小男孩儿带到了人群的中心。
小男孩儿看见王丽梅后急忙跑过去，“奶奶！”
王丽梅抱着江子衡呜呜的哭着，却没舍得打他的一下，一点都没有刚刚欺负江听雾的咄咄逼人。
江子衡眼眶红红的，紧张的攥着手，嗫嚅着：“奶奶，不是姐姐把我弄丢的，刚才是我看到好玩的自己跑去玩没有告诉她，然后回来找不到姐姐了。”
王丽梅只顾着疼爱自己的孙子，不在乎事情的经过，仿佛刚才她对江听雾大打出手的场面已经翻了篇，在她心里一点儿愧意都没有。
“以后别瞎走了，到时候奶奶找不到你怎么办？”
王丽梅从地上爬了起来，打算拉着孙子离开这。
原本插兜懒散站着的祁深眉宇间染上了几分的冷意，声音低沉略带讽刺：“奶奶，不分青红皂白在大众对自己的亲孙女大打出手，你不觉得应该道歉吗？”
“谁都有自尊。”
祁深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要礼貌，要懂事，做错了事要道歉，得到了恩惠要回馈。
他不理解世界上竟然会有对自己亲孙女态度如此恶毒，她把江听雾毫无尊严的赤裸在公众下，那么她这是做错了事，她就应该道歉。
结果她根本没有——
王丽梅活了大半个辈子还没跟谁道过歉，让她跟这么小丫头片子道歉，那她脸还要不要了？
她瞪祁深：“你是哪家的，小小年纪管什么闲事。”
“我教训自己家丫头跟你有jb毛关系。”
粗俗不堪的话让祁深嫌恶的皱眉，正想出声继续理论时，身后的衣角莫名的往后沉了沉，他微微侧眸，江听雾站在他的左后方，声音很低的道：“别说了祁深。”
她鸦羽般的睫毛轻而一簌，嘴唇微张：“没用的。”
祁深距离她很近，可以明确感知她的情绪，她温柔宁和的表象之下是难以言喻的悲伤，可她还是在硬撑。
祁深不言。
王丽梅带着江子衡离开，没有叫江听雾一句，接道上的人没了热闹也兴致缺缺的散了，拥挤喧嚷被空旷安静代替，只剩下被这个世界忽略的江听雾。
不是——
还有他，祁深。
世界上并不是没有人关注她，刚刚他相信她，为了她去抗争。
他始终沉默的陪伴在江听雾的身边，不发一言。
阴沉昏暗的天空被强光劈开一道口子，一缕光明自苍穹晃然而下，落在了他和她的方寸之地。
他的头发被映成栗色，少年清瘦高挑，光影下精致五官更显凌厉，他冷淡的眸染上了丝丝温柔璀璨的光。
江听雾仿佛看见了光。
祁深在等，等到她准备说话，愿意说话；如果不愿意，他也可以一直陪着她。
过了很久，久到江听雾的双唇胶在了一起，她轻轻地抿了抿唇，说：“谢谢。”
“不客气”
祁深回答。
江听雾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了，可能是因为他转学到这里没多久就让他看见自己这个窘迫的模样，扬起了苦涩的笑：“我....是不是很可笑？”
祁深眉峰很浅的皱起，似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情绪不佳，他是想哄她的，但是他有实在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面对江听雾模棱两可的问题不知道往那个方向作答，声音清冽透着迷茫：“哪里可笑？”
江听雾想说哪里都可笑，自己的出生，所有的一切都很可笑，但她仍给出了今天发生事情的浅显表象：“没有解释的机会就被指责是我的错、这么多人看着我被亲奶奶当街打骂、奶奶撇下我不管就离开。”
她眼里蓄着盈盈泪水，声音哽咽：“可笑吗？”
“不可笑——”
祁深眉眼下压，看着她理性且一字一顿的说：“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一定要论出个错，那也是她错了。”
从小到大她在王丽梅的眼下处处是错，她虽然恪守本心但长此以往下去她真的怕自己思想会扭曲，所以她今天格外想寻求一个共鸣，想让别人告诉她没错。
江听雾释然的笑了笑，但是也没有半分轻松。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问了个对于祁深而言不着边际的问题：“祁深，你们那里的大人会轻视女孩子吗？”
“你们那里的女孩子是不是可以做很多的事情，活得很开心？”
祁深的眸光渐渐深沉，突然间有些明白江听雾。
他实话实说，平淡的叙述：“不会有轻视女孩子的情况，甚至大人在教育时对女孩会更加的关注。”
“她们可以报兴趣班，学习各种喜欢的东西，活得开不开心我不知道，但是应该都很充实。”
最后祁深还附上一句：“这是我认知范围里的。”
江听雾听着祁深叙述着同一个世界同为女生却有着不同命运的关于她们的故事，心生羡慕：“如果我要是可以和她们一样就好了。”
已经入秋，今天的天气有些凉，祁深穿了一件立领浅色外套，冷白凌厉的下颚线没入衣领之中，身姿如雪后清冽的冷松挺拔，淡然缓慢的说：“人虽然无法决定自己的起点，但可以努力达到自己想要的终点。”
江听雾眼睫一颤。
他是在激励她，鼓励她，告诉她不要放弃。
人的命运各不相同，努力到自己满意。
他又说了一句：“我们需要的是一次次超越自己，这样就够了。”
江听雾怔然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她与祁深的每一句交流感觉会让自己的心灵受到洗涤，这时一个爷爷走了过来问：“阿深，怎么逛了这么久？”
江听雾的止于口中。
祁深侧眸，回道：“遇到了一个同学，聊了几句。”
“哦哦好”爷爷看向了江听雾，慈爱的笑了起来：“你是阿深的同学啊，是不是中午没吃饭呢，来爷爷这吃饭。”
江听雾心道祁深爷爷和祁深真是反差极大，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淡如水，不过共同点是气质很相似。
江听雾连忙摆手：“不了——”
“没事儿的，不用客气。”
高伟民觉得自己的孙子性格冷淡，不善打交道，遇到他的同学自觉的的给祁深拉好人缘，“阿深刚转来没多久，没什么朋友，他也希望你能来。”
江听雾本就是温吞性格，面对这样的盛情邀请，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了祁深。
祁深下颚微收，双手抄在衣兜里，接上了高伟民的话，漆黑的眸与江听雾对视上，淡淡启唇：“我希望你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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