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很快就是娘亲和爹爹的金婚日子。爹爹认识的人很多，那日来的人的确很多，娘亲没有刻意的打扮，跟往常一般朴素。娘亲保养极好的脸上也带着岁月的痕迹，在爹爹的带领下，娘亲一桌一桌的敬酒。而皇家也有几个来了，都是后宫的妃子，还有皇后。还有苏家的大女儿苏惠春，现贵为贵妃，赐号懿贵妃。

苏蕙姬要入宫的事情也是满北国的传，来者不止是道爹爹和娘亲金婚的喜，还顺便夸苏蕙姬的倾国倾貌。爹爹听了自然高兴，倒是皇后却不怎么高兴。坐在中央的皇后，擦了胭脂的脸有些岁月的痕迹，皇后是伴随皇上多年的女子，一直对皇上很是痴情。

皇后金银珠宝，满面珠光。身上的凤凰牡丹绣衣也可以看的出是蜀绣的，蜀绣是极为名贵的秀发。只有皇上御赐才可以得到每年进贡少得可怜的蜀绣。姐姐苏惠春就得过一次，做成衣裳，很少穿，只有在大场合才穿。

难得出宫一回，伴随皇后出宫的还有几位妃子，她们有矜持，却比宫里少了一点点矜持，个个貌美如花。苏惠春会留在苏府伴随苏蕙姬进宫，这是皇上的谕旨。苏惠春也觉得高兴，毕竟好久没有回来娘家了。一旦进宫，出宫就难得多了。

娘家敬酒后便有些醉意，由侍女扶回去歇会了。爹爹继续在那里张罗。来的不是做官的就是大买卖的有钱家。苏蕙姬没有出去，只是看到娘亲微微醉了才出了闺房，进了娘亲的房内。娘亲笑着拉着苏蕙姬，有些颤颤巍巍，苏蕙姬让侍女退下，自己来服侍娘亲。

“娘亲，是否还好？”娘亲在苏蕙姬的扶持下坐在软塌塌的床榻上，笑着道：“娘亲还好，娘亲只是多年未喝酒罢了。”娘家轻轻的用手撑着头，靠着，休息片刻，微微闭目养神。苏蕙姬抿抿唇，拿起棉被，往娘亲身上盖。

“民间新婚要点一对龙凤蜡烛，很亮很亮，点在新房，点到天亮，代表白头偕老。民间新婚要在新床榻下放花生、红枣，代表红红火火过一生…”背后的声音带着抽噎。苏蕙姬回头，娘亲带着细细皱纹的眼周有了细纹。“你，还记不记得？”

侍女轻敲房门，苏蕙姬拿起身侧的手帕轻轻拭擦娘亲的泪痕。道：“进来吧。”进来的侍女捧着脸庞，里面是温热的水。苏蕙姬看了一眼道：“娘亲也该睡了，替娘亲洗把脸和更衣就睡罢了。”侍女微微鞠躬，道：“知道了，小姐。”踏出横木，白芷在门口候着，见到苏蕙姬，伸出手扶着苏蕙姬。

大厅里原本明亮的灯火已经变得暗暗的。苏蕙姬偏头，已有十分明了：“外面已经散了？”“是啊，小姐。老爷传小姐你去门口恭迎皇后回宫。”苏蕙姬点点头，表示明了。在光滑的大理石，苏蕙姬一步一步的踏着绣鞋，到了门口。皇后娘娘已经上轿了，后面的各宫也上轿了。皇后娘娘的轿子比其他妃嫔的还要大，采用了由蜀州纯手工制作的布料，在黑夜也黄的发亮。

这时，从皇后娘娘的轿子里，伸出在黑夜也一样白藕般的芊芊细手，细手上带着金贵的玉手指，亮的刺眼。随后看见皇后娘娘端正的笑容，道：“大人已醉，去歇会儿吧。本宫就不劳烦大人了。”爹爹也醉的颤颤巍巍，却还是道：“娘娘无须担忧，老夫还可以。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娘娘落下帘幕的时候，看到了最为显眼的苏蕙姬。深深的看了一眼，未说什么，便落下帘幕了。周围一群女侍卫守着，步步向前。苏蕙姬眯眼的看着周围散发着强大杀气的女侍卫。很不简单，那是皇后娘娘应有的侍卫，后宫女人个个都是不善武的人，各宫都会配有高手守护，皇后娘娘的最为显目，除了皇上，只听皇后娘娘的话。忠心耿耿，只要拿出凤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懿贵妃的轿子被收回苏府。现在还在打造苏蕙姬的轿子，听说是皇上派蜀州的人去制作的。在皇后娘娘之下，在无数嫔妃之上。爹爹说的时候带着自豪的表情，一直夸苏蕙姬的倾国倾城连皇上都为之倾倒。

苏蕙姬也很想知道，天之骄子是如何的？此时，在前面扶着爹爹的懿贵妃回头，看到自家多年不见的妹妹苏蕙姬，妩媚一笑，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桃红色的眼影显得更加妩媚。把爹爹交给贴身女婢安平，懿贵妃轻轻的牵着，走到苏蕙姬的面前，伸出手。

苏蕙姬很高兴，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姐姐，也高兴的伸出手，紧紧的于懿贵妃拥抱：“当日一别，姐姐越发漂亮。”懿贵妃是宫中最为漂亮的一朵花，虽没有苏蕙姬的倾国倾貌，却是风华绝代，让人好生感叹。虽无一子一女，却深得皇上的垂怜。从而毫无阻碍的晋升到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懿贵妃原名苏惠春，入宫芳龄十五，魂器冰。那一年，苏蕙姬芳龄七岁，还正在学习琴棋书画的年纪，还是懵懵懂懂不知的年纪。那时候苏惠春已经长全了，参加了四年一次的秀女大选。苏惠春凭借外貌和优雅的谈吐获得的垂怜，从此后宫之荣象征母家之荣。

懿贵妃笑出声，用手轻轻的点了点苏蕙姬的鼻梁：“妹妹好生取笑。明明妹妹比我更加貌美如花。要不是朝政费神，皇上想必马不停蹄的赶来看妹妹的倾国倾貌了。”说的苏蕙姬脸都红了。苏惠春也不打趣了。爹爹在安平的服侍下来到两姐妹的面前：“我累了，你们好生休息。”两姐妹弯腰：“爹爹也好生休息。”

看着爹爹远去的背影，懿贵妃牵着苏蕙姬的手，提着裙子，一步一步的走着。红木做的走廊有每夜都亮着的灯火，淡淡的黄色。黑夜的风很凉爽，路过小露池。苏蕙姬伸出手，淡淡粉色繁花优雅而唯美的落下，极美，当真极美。

“可惜我是冰。”懿贵妃看着如此美的景色，伸出手，一块冰块落下。苏蕙姬笑着芊芊玉指点了点，繁花围绕着懿贵妃的身边：“美人如花。”懿贵妃笑着打散繁花：“妹妹才是极美，少来取笑姐姐。看姐姐的厉害。”苏蕙姬笑着躲开，一路逃去闺房。白芷在后面跟着二位小姐：“大小姐，小姐，慢点。”

早晨，懿贵妃给苏蕙姬梳妆，把桃木梳子安置好在红木做的盒子里，拿起珠花装饰两边，觉得不好看，拿起碧色的水珠钗子，觉得甚美。苏蕙姬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姐姐很厉害。”懿贵妃淡淡一笑，整理珠宝：“哪是姐姐厉害，是蕙姬你越发漂亮罢了。”

懿贵妃转过头，笑着看着苏蕙姬，红润的脸蛋其实带着淡淡的苍白。苏蕙姬伸出手扶着懿贵妃。懿贵妃想要出去看看，这个自己已经迈出十年的家，变了许多。比起以往的奢华，现在更加奢华

懿贵妃看着看着，突然流下了泪水，摸着自己的脸。好似没有以前的光滑了，好似没有以前不用胭脂都照样出彩了…苏蕙姬看着姐姐流泪，扶着姐姐做到小石潭旁边的石椅上，微微叹气：“听到你要入宫，姐姐真不希望你入宫。皇上见到我都会问你是如何如何的。姐姐也只有苦涩的答他。”苏蕙姬不语。

懿贵妃看着小石潭清澈见底的池底：“当年我入宫的时候，这池子没那么干净。如今越发干净了，只是人心变了罢。”苏蕙姬咬着下唇：“姐姐…”懿贵妃笑了笑，脸色苍白：“我膝下没有一子一女，却还可以得到今日的位分，我的手是沾了多少人的血。”懿贵妃看着自己手中的，慢慢结晶的冰：“我何尝不想进宫，进宫深似海…我怕是要老在后宫了，年老色衰。我也不怕年老色衰，只是皇上会嫌弃我罢了。”

最后她看苏蕙姬，笑的凄凉而无奈：“我也曾经遇见过爱的他，如在他的身边，我也不必担心。因为他从未嫌弃我。我亲爱的妹妹，如果你嫁入后宫，就要断掉所有的凡人该有的痴念、情念。”一直默默无言的安平眼眶红红的从背后扶起懿贵妃：“小姐，我先扶贵妃去休息了。”白芷出现在苏蕙姬的身后，扶着苏蕙姬有些柔软的身体：“小姐，在这个乱世，就是如此。身不由己，后宫之荣便是母家之荣。女婢会守护小姐你的。”

远处还传来了姐姐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说话声：“断掉所有的痴念、情念…断掉…所有…所有…”苏蕙姬颤颤巍巍的跌落在地上，白芷扶持着：“二小姐。”

姐姐不孕是因为自幼身体不行。懿贵妃远处的背影，渐渐的朦胧，苏蕙姬眯着眼，想再看清楚懿贵妃的背影。那日进宫分离之日，姐姐咬着下唇出血就是不肯流下眼泪，娘亲是温婉女子，动情之处就流下泪水，抱着姐姐一直哭一直哭。爹爹再怎么看重苏家千秋万代，看到姐姐出嫁也留下了男儿泪。小小年纪的苏蕙姬被气氛感染了，看着熟悉的姐姐，陌生的装饰。

那时候姐姐头上戴着重重金黄色珠花头饰，很大很重的压着姐姐小小的脑袋。姐姐清秀白皙的脸化着浓妆，嘴唇很红很红。大红大红的嫁炮，拖得很长很长的大红裙尾。在苏家启程出发到宫内。

安平陪嫁。姐姐艰难的蹲下来，与苏蕙姬平视。姐姐笑起来很好看，好看极了。她道：“蕙姬，姐姐可能短时间里面回不来了。”好不容易忍住眼泪的娘亲又落下泪水。爹爹背着姐姐轻轻拭擦泪水。姐姐也说不下去了，可还是流着泪水道：“蕙姬要好好长大，好好地替姐姐孝顺娘亲和爹爹。”苏惠春看着自家妹妹还没长开的容貌，在心里默念：但愿不要长得太好看。

爹爹摸了摸苏蕙姬的头，叹息：“以蕙姬现在的情景来看，只怕要跟你一样倾国倾貌了，只怕还要过分于你。”姐姐抱着我，说了一些话，无疑是要好好的替她尽孝。而苏蕙姬也哭得乱七八糟，小孩子的哭最容易带动气氛。娘亲用丝巾掩面。

姐姐也哭得妆都花了，安平只好带好装满胭脂的盒子，待会在轿车补妆。喇叭响起，便是启程之时。

姐姐红色的轿车离去，大红大红的，极为妖娆。满大街的红花落下。苏蕙姬泪眼朦胧的看着离去，小小的苏蕙姬耳边萦绕着姐姐温柔的话语。在快要离去的时候，姐姐轻轻的在她的耳边，没有人听到的情况下。姐姐温柔的声音响起：“如遇到真爱，就算一介草夫，也无悔…”

如今芳龄十六的苏蕙姬回想这件事，终于知道姐姐温柔的语气里面带着淡淡懊悔…和绝望…

苏蕙姬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这是年幼的苏蕙姬第一个小秘密。从此在往后的十年春夏秋冬里面苏蕙姬的生命里没有苏惠春的存在。苏家的前景繁荣了许多也是因为姐姐的缘故。苏蕙姬不知道姐姐在宫里过的是什么生活，只是知道姐姐成了嫔位，居储秀宫。然后成为妃位，主居储秀宫。封号懿贵妃，主居储秀宫。储秀宫是宫内后宫最好的地方，离皇上的养心殿很近。

白芷扯了扯苏蕙姬的衣角，道：“夫人刚刚醒来，小姐是否去看看？”苏蕙姬点点头：“去看看娘亲，昨天我已经炖好了姜汤，去热热我们便去。”白芷点点头，跟着苏蕙姬走向厨房。

娘亲住的地方是左相府最清净的地方，怡春阁。外面便是假山，和小石潭了。春夏秋冬的景色都很宜人。娘亲的魂器苏蕙姬至今没有见过，问娘亲，娘亲也是不说话的，只是淡淡一笑而过。

轻轻的敲了敲门，娘亲的贴身女婢开门，见到是苏蕙姬。鞠躬，然后对着里面柔声道：“夫人，小姐来道安。”里面出来仁慈的声音：“蕙姬，进来吧。”苏蕙姬摆摆手，让出一条道，让身后的白芷把姜汤先拿进去。然后白芷把汤放下，便关门。关门前道：“小姐，女婢就在外面。小姐若有需要请喊一声。”苏蕙姬点点头。

娘亲一袭白衣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看着。看到苏蕙姬，脸上带着柔柔的笑容。苏蕙姬笑着端着姜汤来到娘家的身旁，轻轻呼一口气，娘亲明了的喝了一口。苏蕙姬笑着道：“姜汤是驱冷的，娘亲应该多喝点。昨日女儿就觉得娘亲有些受凉了。”

娘亲柔柔的道：“都说母女心像，我倒觉得姐妹心像。”苏蕙姬抬头，明了的看着红木床头摆着一盆盆栽，是苹果香。此乃西藏每年向皇上进贡纵多礼品之一，此香淡淡的，不过与华贵而清新。苏蕙姬淡淡一笑，姐姐便是这样的人，淡淡的，却让人感觉到舒服。

苏蕙姬青青子吟：“娘亲取笑了。”娘亲抿唇：“你继承你姐姐的貌美如花，甚超越你的姐姐。”“娘亲是不是反着夸自己貌美如花？”苏蕙姬笑着好看。娘亲笑了笑，眉宇间的忧愁已全然不在。聊了一会儿，娘亲已然困乏，服侍母亲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