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监狱探访
商奕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还是一如既往地低沉醇厚，如天籁一般。
他真的来了，来到了这脏兮兮的地方。
只是，她很想问一句，在他看到浑身也同样脏兮兮的自己，该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也没有，或许，有反应的话，那也是厌恶吧。
爱的时候，你就是他心中最美最纯的兰花，不爱了，你就什么也不剩下了。千染尘还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只是，懂得又有何用？感情如果也能像是理智一样清醒，她现在是不是就不那么难受了？
千染尘掀了掀破烂的袖子，想把自己刚才被赵钦踩得鲜血淋漓的右手遮住，“怎么？皇上现在怎么有兴致过来这脏兮兮的地方？”
连一边的商奕辉都看不下去，把身上的披风脱下就盖在了千染尘身上。
现在正是寒冬，她身上几乎是什么度寒的衣物都没有，还伤痕累累。换了是别的女人，早就已经受不住了吧。
可是，她偏偏却还如此倔强。不说别的，就这一点，就值得商奕辉对她五体投地了。
将搁在千染尘身上的衣物盖好，商奕辉回头想替千染尘求情，“三哥，臣弟相信晨妃娘娘绝无叛国之心，三哥是否……”
商奕霖却全然听不进去，只是盯着坐在枯草上奄奄一息的千染尘。
她知道，商奕霖在等她给一个答案。
几日之前，朝中有群臣上奏折，说四王子商奕寒千文轩等人和朝中大臣勾结，如今剩下的党羽蠢蠢欲动，似乎有意要夺取西夏江山。
自三王爷商奕霖登基以来，千文轩和商奕寒已经被处置，剩下的不过都是些成不了大器的小将领，特别是千文轩一家，已经全部都被连根拔起，他的家人已经被流放到了边疆地区，永世不得回京，除了千染尘。
如今，剩下的小将领也已经被商奕霖斩草除根，众大臣的议论却从未停息过，纷纷将矛头指向了千染尘。
其实，她一个深宫女子，哪里懂得些什么东西。更何况，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为父报仇，更别说是背叛商奕霖了。
不过是朝中大臣认为她是祸水，害怕有朝一日她在商奕霖身边吹个枕头风什么的，他们这般在前朝曾经得罪过千文轩的人都会落得个和千文轩一般的下场，所以在她动手之前，他们倒是联名上书想要尽早铲除她罢了。
这些，她都不怕，她唯一害怕的就是，商奕霖不信她。
如今，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皇上，你信吗？”千染尘不甘心，还是问了他一句，明明知道他的答案如何，她还是要问。
商奕霖似乎在嘲笑她，嘴角微微上扬，眉梢中却满是蔑视，“那你说说，你要朕怎么信你？你的师兄江煜枫早已对朕的江山觊觎已久，你助他一臂之力也是应该的，不是么？”
原来，他真的不信她……
一起走过来这么长的时日，在商奕霖的心中，她心中的风一直都是吹向她的师兄江煜枫那边的是么？
她真的累了……这么久的真心，当初还不如就这样付诸东流，也比如今这个肝肠寸断的模样要好多了。
“皇上，臣弟相信晨妃娘娘，她绝对不会……”
千染尘忍痛抬起手，拉了拉商奕辉的袖子，示意他不必再说。
若是事情牵连到他身上，那就不好了。她不同，反正都是个要死的人了，还怕什么呢？
“既然皇上已经落实了臣妾的罪名，那么又何必亲自过来审问？”
千染尘撇过头，似乎连再看他一眼都多余。
龙奕霖挥了挥袖子，突然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尘儿，若是你愿意招供，或许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招供？想不到有一日，她和他之间也会用上这样的字眼。
她倒是希望自己真的有罪证可以招供，这样还可以有条生路。如果可以逃出这皇宫，把一切都忘掉，她发誓，她必定再也不会回来，更不会爱上商奕霖，也就没有这么多的后来了。
“皇上，臣妾再说最后一遍，臣妾没有。这脏兮兮的地方不是皇上该呆着的，皇上还是回去吧。”
她已经心灰意冷。
“你以为朕就喜欢来这个地方？”商奕霖挑眉，语气冷冰冰的，“近日天气寒冷，母后的头风又发作了，病中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若不是为了母后，朕早就不必留着你这条命了。”
此番话，当真是伤得她遍体鳞伤。
不过，听到太后赵氏头风发作的消息，千染尘还是忍不住心揪了一下。
太后是商奕霖的生母，自从商奕霖继承皇位之后，她待千染尘也是真心的好。只是年轻时忧思成疾，受了不少苦，如今老了才染上头风。
以前她头风发作之时，都是千染尘在一旁伺候。现在听到她头风发作，千染尘担心起来，不知道身边的人伺候得好不好……
“嫂嫂，三哥是特意请你过去看看母后的，母后很想见你。”一旁的商奕辉解释道。
如果她知道太后生病，就算是商奕霖不告诉她，她也会过去看看的。
只是，现在的她已经是废妃，这副模样，去凤和殿只会吓到太后吧。
听商奕霖这么说，估计太后卧病在床，她入狱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太后的耳边吧。
“你放心，朕会谴人送你回倚兰轩，等你打扮好了之后再过去见母后。九弟，走吧。”
丢下这么一句，商奕霖就带着商奕辉离开了。
这狱里还真是热闹，前脚赵钦刚走，商奕霖就带着商奕辉过来了。
只不过，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千染尘苦涩地望着远去的背影，从刚才商奕霖进来，她就一直很想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若是爱过，怎能这么绝情地就离开？甚至，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甚至，往日恩情就像是一张纸一样，撕了便破了，干脆，简单。
一个时辰之后，果真有人把千染尘接出了牢狱，将她送到了倚兰轩。
小乔是千染尘身边的侍女，从小就跟在千染尘身边，看着自己的主子被关进牢狱却无计可施，她都快要急疯了。如今听到主子要回来的消息，她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见到千染尘被几个太监侍女扶着回来，小乔一下子眼眶就湿了。
以前在王爷府，主子也受了不少委屈，只是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狼狈不堪的模样，还全身是伤。
看来，新伤旧伤一起，主子这下子身子是要落下不少病根了。
“主子，你总算回来了。”小乔待她忠心耿耿，倒是恨不得这些伤都伤在自己身上，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千染尘看着她哭，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勉强扯出个笑，还帮她拭去了眼角中的泪水，“别难过，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小乔赶紧搀扶着她，“对，对，回来了就好。”
千染尘是被人用外袍裹着送回来的，初始小乔只是看到她脸上毫无血色，发丝胡乱披在身上，不料想打开外袍之后，看到她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最让小乔寒心的事千染尘的右手……看上去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小乔记得，主子用手抚琴的动作，甚是好看，如今，怕是看不到主子抚琴了……
“怎么会伤得这么厉害？”连小乔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刚止住的泪水啪啦啪啦地又往下掉。
千染尘用外袍遮了遮伤处，扯出了一个笑脸，“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么？听到你哭，我身上的伤痛得更厉害了。”
听千染尘这么说，小乔立刻就止住了哭声，“对，回来就好，主子，我现在就去准备木桶，帮你沐浴更衣。”
少顷，小乔就已经备下了热水，帮千染尘脱下外衣后，她才清楚看到她身上的伤痕。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下得了手，主子你怎么说也是皇上身边的人，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小乔以前性子软弱，自从跟着千染尘进了宫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一入宫门深似海。
千染尘握了握她的手，“罢了，他们有意置我于死地，我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大幸。小乔，我感觉，皇上可能还会再杀我一次。”
“不会的不会的，皇上以前待小主那么好……”
“你也会说那是从前……”千染尘叹息，如今商奕霖心中装着些什么，她是全然不知了，“好了，替我沐浴吧。”
身上的伤处太多，小乔只能在她身边那些没有伤痕的地方浇上热水。
千染尘闭目养神，热水中加入了些安神的玫瑰花瓣，也能把她身上的痛楚减少一分。
沐浴更衣之后，她命小乔简单梳了个髻。
“去凤和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