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恶毒是不可揣测的。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是玩弄规则的人，后来才发现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个臭虫。

高一开学那天，我妈特意给我买了一双城里最流行的小白鞋。

她再三叮嘱我要跟同学好好相处，要听老师的话。

我到了学校以后才发现，所有同学都被安排好了座位，只有我没有。

我孤零零地站在班级里，显得很突兀。

班主任阴阳怪气地说道：「班里本来就挤，还非要插班进来，先站着听课吧。」

全班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他们都是本校初中升上来的，只有我是一个外来者。

「听说是贫困生诶。」

「不像啊，你看她穿的居然是匡威。」

「哇，穿匡威还申请贫困救济，真恶心！」

同学们光明正大地议论着我，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上面的牌子我根本不认识。

他们说的鞋大几百甚至上千，根本不是我能买得起的。

我站在后面艰难地听完了一上午课。

中午休息，老师让我自己去搬桌椅，我搬上来以后发现我的书包、课本全丢在了地上。

上午刚领取的新课本，现在被写满了「贱人」「婊子」这样侮辱人的字眼。

我低头去捡书包，砰的一声，一个水气球砸在我头上。

哗啦一声，我的头上、身上全都散发着臭味的水。

「哈哈哈，你看她，真的好好笑啊。」

「听说她住在垃圾堆，身上会不会有病毒呀。」

「好恶心啊，你看她居然还在垃圾里翻课本。」

我平静地把课本找全了，放在桌上，抬头看过去，对上一双挑衅的眼神。

陈玥得意扬扬地看着我，用口型跟我说：「你就是个傻 B。」

她走过来，拿着发臭的抹布给我擦脸上的水，假惺惺地说：「韩秋，大家跟你开个玩笑，你不会生气吧？」

陈玥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付我，我却不能光明正大地还手。

因为她舅舅是副校长，所以方秋蓉才这么容易就把我安插进来。

难怪当时在超市陈玥说让我等着瞧，原来我们两个同班。

但是她太小看我了，在民办中学这三年，我经历过的远比这些更多。

这些城里小孩欺负人的手段，还是太一般了。

我盯着陈玥露出个笑容：「当然不会生气，我觉得很好笑。」

陈玥愣了一下，咬牙切齿地低语道：「你真有种啊。」

我看着她低头拿手机发了什么，过了一会儿班里好多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古怪地看着我，然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知道，他们有个班级群，只是没人拉我。

下午上课老师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对待我像一个隐形人。

后来我才知道，我占用了班主任侄子的借读生名额，她暗示其他老师不要管我。

我原本想忍着读完这三年，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让我始料不及。

我无数个夜晚都在后悔中度过，从噩梦中醒来都觉得心绞痛得要死过去了。

高一这一年我的成绩一直是中等，物理跟数学很好，但是英语跟语文非常拖后腿。

班里很多同学都在外面补课，他们的确又聪明又努力，我还是差点意思。

更何况，我每天上课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罚站。

所有科目中，成绩最好的是物理。因为物理老师是仅有的肯善待我的老师。

赵老师年近五旬，对待学生很严格，大家都不太喜欢她。

她私下找我说：「韩秋，我知道你的处境。人在沟渠，心向明月。老师请你永远不要放弃向前、向上的希望，好吗？」

十二月的冬天那么冷，赵老师的话却给了我无限的勇气。

她留给我一个电话号码，悄声说：「这是我爱人的学生，在 B 大读书，每周末找他给你补课。」

这几年补课盛行，很多课堂知识老师都不会讲，只等学生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