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曲烟？
沈雪鸢静静靠着床榻，方才还想留尉洵做做样子的心思都没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曲烟就是尉洵的软肋。
果不其然，方才被她一番话险些说服的男人，此刻神色又挣扎起来。
沈雪鸢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左右往后二人都要和离，今后府内风言风语不过就忍耐片刻罢了。
“王爷出去时，不要忘记换了喜服。”免得惹人耳目，她成了京城笑柄。
尉洵一怔，垂首望着床上的女人，她的脸色仍旧苍白，肩头上的白布，隐隐透着血迹，此刻她正闭着眼睛，眉心轻蹙。
“王爷还没走？”许是没察觉到脚步声，沈雪鸢不耐烦的睁开眼睛，只在看见尉洵眼底情绪时愣住，心中一酸，好久嘲讽一笑：“王爷在可怜我？”
眼底明晃晃的可怜，只看着便让她心中不屑。
尉洵心惊，猛地收回目光：“可怜你？你有甚让本王可怜？”
“我的确没有让王爷可怜之处，”沈雪鸢顺着他的意思，“左右你我二人这场姻亲不过是契约一场罢了，总归要和离的，王爷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岂料她这般说，尉洵脸色更是难看：“本王的事，何须你来拿主意！”说完，转身便欲离去。
沈雪鸢睨了一眼尉洵的背影，喉咙猛地一热：“咳咳……”她掩唇，轻轻咳嗽一声。
手已碰触到门的尉洵微微停滞。
“王爷舍不得我？”女人刻意带勾的语气传来。
尉洵神色一沉，再未犹豫，打开门大步流星离开。
“咳咳咳……”看着那人走了，沈雪鸢才掩唇剧烈咳嗽起来，方才忍下的咳，像是瞬间爆发一般，肩头的伤口拉扯着皮肉，痛极了，痛的她泪都快流出来了。
“小姐……”门口一声低呼，芍药匆忙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温水，“小姐，您慢点喝，慢点喝……”
一只手，轻轻在她后背上细细敲着。
“芍药……”终于咳完了，沈雪鸢不着痕迹的擦了一下眼角，“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芍药急的眼圈都红了，“今天是大喜日子，王爷怎么还离开了？”
“他该离开，从一开始，就该离开。”沈雪鸢喝了口温水，逐渐平静下来。从一开始，二人的纠缠就是一场错。
“小姐！”芍药不解，“老爷若是知道小姐这般，定要心疼死了……”
爹……沈雪鸢双眸微动，扭头望着芍药：“所以，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我爹，知道吗？”
“小姐……”
“我和尉洵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爹毕竟一介商贾，若真和皇族起了争执，你觉得谁会吃亏？”沈雪鸢罕见的严肃。
芍药认真听着，继而郑重点点头：“我知道了，小姐。”
“嗯，”沈雪鸢笑开，扭头望了一眼四周，“好芍药，把蜡烛撤了，红绸子换了，门上的喜字也摘了吧。”
芍药惊：“小姐这是……”
今日才是洞房花烛夜啊，便是寻常人家，也不会这般快就撤下这些东西，有好些人家都放好些天，就图个喜庆吉利呢。
沈雪鸢勾唇笑了笑：“如果不是我现在不能动，便是床上的红被褥也要给换了。”
芍药困惑，却见沈雪鸢神情认真，终究还是差了两个王府的丫鬟一起，将屋内的喜庆陈设都摘了下来。
沈雪鸢静静望着，这个內寝，和她前世住的几乎一模一样了，没有半点人气儿。满意的点点头，却又望见一旁衣箱：“芍药，将王爷的东西也都收拾起来送到前庭去。”
“小姐？”芍药睁大眼睛，“您是王爷名门正娶的王妃，怎能……怎能和王爷分开而居？”
“……”沈雪鸢望她一眼，没有言语。
“奴婢这就去办。”芍药虽为难，却还是走到衣箱处，收拾起来。
约莫忙到亥时，喜房内，一切喜庆的意味都没了，尉洵的东西也都收拾利落送到前庭。
沈雪鸢让芍药歇息去了，自己一人静静躺在床上。
前世，她就是在这么冷冷清清的內寝里，独自一人过活了两年，不同的是，那时她满心期待着尉洵的到来，如今，却不同了。
她会扮演好一个王妃，只等着尉洵夺权之后，给她一纸和离书、给沈家一个善终。
缓缓闭上眼睛，或许是睡前那碗中药起了作用，沈雪鸢睡得昏沉。
她甚至梦到了前生，洞房花烛夜，尉洵抛下她入了宫。
那时，泼辣胆大的她便穿着喜服坐在王府正厅，等了他一夜。
直到黎明将至，尉洵才一袭白袍归来，神色间添了几分疲惫。他对她视若无睹，扭头便要往客房而去。
她拦下了他，问的直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是惶恐的，她问他：你去了哪儿？知不知道昨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而尉洵，却只似嘲似讽望她一眼：“贵妃棋艺不精，请我入宫下了一夜棋。”蹩脚的借口，即便真的下了一夜棋，岂是因着棋艺不精？
可悲的是，那时的沈雪鸢，信了他。她总是信他的，信到最后被打入了冷院，信到求一封和离书都不被允许，信到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冷院灯枯油尽。
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女人，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
长夜渐渐消散，东方黎明破晓。
沈雪鸢在睡梦之中听见一阵嘈杂声，惹得她梦里都不安生。
“王爷，王妃身子不好还在歇着……”是芍药的声音。
却无人应声。
“啪——”直到內寝房门被人用力撞开，沈雪鸢才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帷幔，继而缓缓转眸，望见了站在桌前的男人。
一袭白色袍服，身姿卓绝，恍若谪仙，如果脸色和煦些的话。
尉洵。
他的脸色铁青，目光狠狠望着內寝的陈设。昨夜自己离开时，此处还一片红色喜庆，今日，竟……一派死气沉沉之感，不止这里，便是庭院中，喜字也被拆了大半。
更为恼火的是，高风指着前厅的衣箱告诉他，那是王妃命人送来的。
她存心隔开二人的距离。
尉洵鲜少喜怒都形于色，可如今，竟有些控制不住怒火了。
抬手，指着满室寂然：“沈雪鸢，你这是何意？”
